张三丰捻须不语,目光沉静。
“龙氏、童氏尚存痕迹,已是意外。”朱厚照续道,“此人却持射日神箭上榜……若非虚言,那九日当空、弓弦裂云之事,怕不是传说。”
上官海棠低声接道:“古籍偶有‘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之载,向来作灾异解。如今看来……或许本就是实录。”
段天涯盯着榜上“遇强则强”四字,忽道:“他若真承后羿之志,那支箭,未必只射太阳。”
殿内一时静了。
窗外阳光正烈,照得金榜流光浮动。
张三丰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如常,却字字入耳:
“惊惶不在名号,而在真相一层层掀开时,人站的位置。”
“射日神箭!”
“这四个字一出,九州之内但凡沾过血腥、做过亏心事的,怕是连呼吸都要顿上一顿。”
“有这样的人立在世间,倒不是灾祸,反而是定海之锚。”
上官海棠点头:“正是。”
“有人替天执刃,专断不义。”
“这本就是正理。”
话音未落……
天幕忽亮,金芒刺目。
众人仰头。
笑三笑三字赫然浮现于天道惊惶榜上。
空气一滞。
“笑三笑又上了?”
“他早年排在天道奇人榜第二。”
“谁料这次竟列惊惶榜第六。”
“更没想到,他当年替黄帝领兵打前锋。”
“这话若传出去,江湖得抖三抖。”
“活过上古的人,脚底下踩的都是史书没写完的页码。”
“他见过的,是不是真有仙佛来去?”
“那些断代的岁月里,到底埋着什么?”
朱厚照盯着榜单,声音低了些:“原来不是传说。”
张三丰盯着那名字,缓缓道:“第六位……已是极高。”
“前头五人,该是什么样的存在?”
话音刚落……
金光再炸。
榜文重列:
【天道惊惶榜第五名……蚩尤!】
【身份:九黎部首领,后世尊为兵祖。】
【原属炎帝帐下,因政见相左而分道扬镳,与炎帝交锋,胜。】
【炎帝转投黄帝,合兵抗蚩尤;蚩尤率八十一部北上涿鹿,再破炎帝军,终被炎黄联军围杀。黄帝斩其首,血浸荒岭,化作枫林。】
【其形入旗,诸侯望之即溃。】
【性烈如火,言出必践,临阵不退,战意贯霄汉。】
【虽为人族,却通天地造化,武道登峰造极:三头六臂可现,铜颅铁额难伤,刀斧戈戟信手挥洒,昼夜不眠,饥渴不侵。】
【首级虽失,躯壳未朽;元神未散,蛰伏至今。】
【四千余载,静卧如初。】
【元神在,则命未绝;命未绝,则势将起。】
【待其睁眼之日,便是山河裂、风云沸之时!】
【奖励:天级上品丹药……不屈战神丹!服之,意志不折,战魂重燃!】
全场静了。
朱厚照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
张三丰手指微颤,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上官海棠抬手按住腰间剑柄,指节发白。
段天涯后退半步,靴底碾碎一块青砖。
“蚩尤……还活着?”
“头都没了,神还在?”
“身子躺着四千年,还能醒?”
“不是尸变,不是邪修,是人?”
“天道亲证,一字不虚。”
“这已不是武道,是命格硬扛天时。”
朱厚照忽然笑了下,又立刻收住:“难怪笑三笑排第六。”
张三丰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目光如钉:“人能至此,方知何谓‘极致’。”
上官海棠低声接道:“不是成仙,胜似成仙。”
段天涯只吐出四个字:“兵祖……未死。”
……
大元皇朝,京城,紫宸殿。
忽必烈负手立于丹陛之上,庞斑垂眸静立阶侧,达摩祖师盘坐蒲团,袈裟不动。
三人望着天穹榜单,神色各异。
“箭隐,后羿血脉。”
“行的是天授之责。”
“此人不可轻动。”
忽必烈语调平缓,却字字落地:“笑三笑曾为黄帝先锋……这事若属实,他手里攥着的,恐怕不止是几卷竹简。”
庞斑抬眼:“古史多断层,断处之下,往往藏着活物。”
达摩祖师未言,只将手中念珠拨过一粒。
殿外风起,卷起檐角铜铃一声轻响。
“笑三笑这等人,竟真活到了今日!”
“世间还藏着多少未露面的旧影?”
“倒真叫人忍不住想追根究底。”
达摩祖师合十:“上古之人能存于今世,确属异数。”
“但神族后裔,或许更值得留意。”
“若寻得其踪,或可窥见成神证佛之径。”
庞斑目光一凝:“当真可行?”
达摩祖师垂眸:“贫僧昔年游历乱星州,曾亲访古佛遗迹。”
“大雷音寺,并非虚传……它就在乱星州某处隐秘之地。”
“闭关八百年,贫僧所悟未满,却也拨开了一层迷障。”
“迟迟未能立地成佛,必是缺了什么。”
“那缺的究竟是何物?”
“还得亲自去找。”
庞斑指尖微动,声音沉了几分:“此事,确有分量。”
此时……
天道惊惶榜骤然翻动,一行名号浮出:**兵祖蚩尤**。
忽必烈、庞斑、达摩祖师,三人同时抬首。
“什么?!”
“蚩尤尚在?!”
“无首之躯,元神不灭,便不算死。”
“四千余年沉寂……若真复起……”
“那是何等气象?”
忽必烈喉结滚动,一时失语。
庞斑向来沉静如水,此刻却指节微扣,袖口无声绷紧。
太离奇了。
太骇人了。
一个断首者,纵是昔日战魁,沉睡四千载,竟能再醒?
“这才是战之本源。”
“这才是武之极境。”
“荒谬?不。是实打实的活着。”
达摩祖师掌心合得更紧,眉宇间掠过一丝久违的震动。
他活过千年,枯坐八百春秋。
早以为天下再无一事,能令心湖泛波。
可今日……
蚩尤之名跃上榜册,且仅列第五。
他怔住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句:“原来……还有人在前头。”
……
乱星州极东,山势陡峭。
山脚一座残庙静立。
庙内石像斑驳,刻痕深古,符文盘绕梁柱之间,无声无息,却似自有呼吸。
风起。
檐角铜铃轻响。
叮、叮、叮……
忽然……
咚!
咚!
咚!
不是风声,不是铃响。
是沉而重的搏动,自地底传来,又似自庙中深处涌出。
庙门“吱呀”推开。
一人缓步而出。
无首。
颈项断口平滑如镜,不见血肉,唯有一团幽光流转其间。
身形高硕,肩阔如山,双臂筋络隐现,仿佛随时要撑裂衣袍。
他踏至庙前青玉盘上,端坐。
五心朝天。
霎时,天光倾泻,金芒泼洒九霄,云气翻涌如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