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立马垮下脸,手指点着自己鼻尖:“哎哟喂……花满楼!”
“我就逗你一句,你倒真让我戒?”
“好毒的手段!”
花满楼听见,只轻轻扬了扬嘴角。
天边忽地掠过一道金芒。
两人同时抬眼望去。
陆小凤一怔,脸色便沉了下来。
“霍休!”
“原来我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早被人当刀使了。”
他霍然起身。
花满楼合拢折扇,问:“这就走了?”
“酒不喝了。”陆小凤已迈步出门,“去找西门吹雪……一起找霍休讨个说法。”
“这笔账,得清。”
他顿了顿,回头一笑:“老花,来不来?”
花满楼扇尖轻点掌心,道:“青衣楼总瓢把子的名头,我倒真想亲眼看看是真是假。”
“被多少人围追堵截,至今还在外头走动,这本事,不能不瞧。”
……
大汉皇朝,冀州,神剑山庄。
西门吹雪立在庄门前,白衣未染尘。
他望着那高阔门庭,胸中气息微沉。
山庄里透出的剑气,沉、冷、静,如山岳压境。
“谢晓峰的庄子。”
“果然。”
“我从大明万里而来,就为见他一剑。”
“莫教我空等。”
他抬手欲叩门环。
天光骤裂,金芒炸开。
西门吹雪仰首。
“天道杀星榜,开了。”
卷轴悬于苍穹,字迹次第浮现。
他面色不动,目光扫过一行行名字,直到停在霍休二字上。
眼底寒意一闪。
“霍休。”
“好。”
话音未落,又一道金光劈下。
新名跃出:
【天道杀星榜第十一名……西门吹雪】
【身份:万梅山庄庄主】
【位列天道无双榜第四十六位。陆小凤至交,面冷,性孤,剑出无声。】
【剑已近神。因无情,故无破绽。见过他拔剑的人,都死了。】
【寂寞不是言语能说清的,它长在骨头缝里。】
【生于世家,七岁遇青云仙人授剑,自此唯剑是命。杀人如刻字,一剑即终。血溅剑锋,他习惯吹去,像拂掉肩头初雪。】
【世人看他冷,其实他守着一条线:该杀则杀,不冤一人。曾为素昧平生者斋戒三日,奔袭千里取敌首。】
【七岁习剑,七年成势,江湖再难寻同阶之敌。】
【练剑的苦,没人问,他也不说。剑不离身,食时在侧,卧时枕畔。】
【妻孙秀青,峨嵋四秀之一;子尚幼。】
【杀人于他,非恶事,亦非荣事,是礼,是敬,是毕生所奉之正道。】
【十余年来,剑下亡魂,皆一击断命。】
【入剑境,须忘我;修剑心,须十年如一日不移其志。】
【杀人前沐浴焚香,是敬剑;所斩必有罪,是敬人。单敬剑者,止于术;兼敬人者,方近道。】
【他不信仙佛,不争虚名,不恋浮利。世间万般,不过衬他那一剑之光。】
【那一瞬的锋锐与纯粹,就是他要的永恒。为此,他舍得下一切。】
【西门吹雪……剑道杀星,实至名归。】
【奖励:天级上品丹·天命十绝丹……天命加身,十绝不殒。】
他凝望榜上自己名字,神色平静,却有微光浮于睫下。
第十一名。
不惊,也不全然意外。
真正让他指尖微热的,是那一句……
“授剑者,青云仙人。”
当年雪夜断崖,黑衣人掷剑入鞘,只道:“剑若诚,天自应。”
他从未知那人名号。
如今,天道落字如印。
青云仙人……就是他。
西门吹雪抬手,一缕金光聚于掌心,化作一枚丹丸,莹润含光。
他接过,入口即化。
喉间微凉,一股沉劲直坠丹田,似有剑鸣,在骨中初响。
上一次,他登临天道无双榜。
获赐天道所授《神威剑典》。
这数月间,他昼夜不辍,已将此典修至圆融无碍之境。
于是,他自大明启程,直赴大汉。
抵达神剑山庄。
只为寻谢晓峰一战。
此时,西门吹雪气息内敛,却如满弓待发。
体内真气奔涌不息,似潮汐暗涌。
他未多言,只就近盘坐,调息凝神。
片刻之后,气息沉落,再无起伏。
起身时,他神色如常,目光平静地投向山庄深处。
庄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人缓步而出。
丰神如玉,衣袂微扬。
谢晓峰。
神剑山庄主人。
大汉皇朝剑神。
二人相隔数丈,默然对峙。
谢晓峰先开口:“剑意凛冽。”
“阁下之剑势,我生平未遇。”
“请教尊姓?”
西门吹雪声线低沉,不带波澜:“西门……吹雪。”
谢晓峰瞳孔微缩,眸中精光一闪。
“西门吹雪。”
“果真是你。”
西门吹雪抬眼:“今日,可否一试?”
谢晓峰颔首,抬手一引:“请。”
话音未落,寒芒乍起!
剑出鞘,无声无息,却似劈开了天地之间的所有阻碍。
白。
纯粹的白。
那一瞬,万物失色,唯余剑光一线。
快。
快到不容思量。
快到仙佛亦难侧身。
谢晓峰亦拔剑。
剑出如风起于青萍之末,浑然无迹,却自有山岳之势。
他是神剑三少爷,是剑中帝王。
而西门吹雪尚在求道途中,未臻剑神之位。
早年他也曾冷心绝情,剑下亡魂有该杀者,亦有无辜者。
后来他倦了……倦了刀光,倦了名号,倦了江湖。
抛却身份,弃尽荣华,假死脱身,化名阿吉,在市井底层辗转谋生。
一个多月前,他与燕十三交手。
燕十三死,他活。
那一战本应是他败。
但燕十三念旧恩,更不愿“夺命十三剑”第十五式流落世间,竟以剑自刎。
那第十五剑,须十四式层层递进方能催生,是杀招,更是心魔。
谢晓峰未接住那一剑,却接住了那一份托付。
今日,西门吹雪登门。
不是为争虚名,而是以剑问剑。
此刻他的剑已入“无形”之境……如海潮拍岸,浪至则势不可挡,何须招式?何须痕迹?
天上无云,风止,鸟绝。
唯两柄剑,两道光。
一白如雪,一沉如渊。
光华炽烈,几欲灼目。
这一战,起得突然,来得迅疾。
“轰!”
双剑相击,爆发出刺目银芒。
剑气冲霄,搅动长空,余光所及之处,天地皆为之失语。
西门吹雪与谢晓峰,皆未言胜败,亦未论生死。
他们只是用剑,在苍穹之下写下了各自所信之道。
此战之后,江湖必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