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半老徐娘身子微僵，缓缓仰起脸，目光直直投向天幕之上浮动的“天道奇人榜”。
待她看清“玄慈”二字赫然在列——
手一松，指尖微微发颤。
“全完了……”
“全完了……”
“什么都没了……”
她心里清楚，这些年咬牙咽下的苦水、藏进骨头缝里的秘密，此刻已随天光一道，碎得干干净净。
她捧在心尖上的人，少林方丈玄慈，从这一刻起，再不是佛前金身，而是万人唾骂的泥胎。
“我得去见他！”
“立刻就去！”
“天下人都知道了……”
“他当不了方丈了……”
“咱们找个山坳，种两亩地，养一只鸡，把孩子拉扯大……”
话没说完，她已一把抄起怀中婴孩，足尖点地，衣袖翻飞，如离弦之箭，朝着山野深处疾奔而去。
……
大明，京城，醉仙楼二楼雅座。
“啥？！”
“玄慈？少林那个玄慈？跟叶二娘私通？”
“还生了个儿子？”
“老天爷啊！”
“这也太炸耳朵了！”
“整日敲木鱼念经的方丈，背地里竟干出这等腌臜事！”
“萧峰真是契丹人！”
“他娘，就是死在玄慈这群人手上！”
“好一个玄慈方丈！”
“藏得可真够深！”
“谁信他是得道高僧？分明是披袈裟的贼！”
“少林百年的清白，叫他一人糟蹋尽了！”
叶青云瞥了眼榜上名字，又扫过满堂沸反盈天的议论，嘴角一翘，无声笑了。
天道出手，向来不讲情面，也不留余地。
像玄慈这种人，早该扒下那层金漆。
他心里门儿清：这一回，玄慈彻底“活埋”了。
江湖风一吹，唾沫就能把他冲进阴沟里。
这老头一辈子被名缰利锁捆着，走不出半步。
明明知道叶二娘这些年四处掳婴、搅得江湖血泪横流，却只当没看见——
护的哪是旧情人？护的是自己那张脸皮！
这样的人，不配穿袈裟，更不配坐方丈位。
死了，倒算干净。
……
大宋，嵩山。
少林寺后山古松之下。
慕容龙城静立良久，抬眼望着天榜上玄慈之名。
眉梢未动，眸底却似掠过一缕寒霜。
少林，终究也成了凡尘俗地。
方丈失德，佛门崩角。
今日之后——
这座千年古刹，怕是要风雨飘摇了。
……
“畜生！”
“佛门清净地，怎容此等秽物！”
“还是方丈？！”
“少林的脸，全让他丢尽了！”
旁边忽有一胖大和尚“啪”地拍案而起，酒碗震得跳了三跳。
叶青云侧目看去，心道：这和尚倒有意思。
骂得响亮，酒照喝，肉照嚼，半点不耽误。
叶九还在埋头扒饭，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只核桃。
自打下山，这小子就没闲过嘴——
东家烧鹅、西家酱肘、南街酥饼、北巷糖糕，样样不落。
可他还天天嚷：“师父，饿！”
其实他正抽条长个儿，能吃是福。
叶青云嘴上总嫌他“猪投胎”，可盘子里最肥的那块肉，永远先夹进叶九碗里。
猴三儿被他塞进一只青竹篓，盖着块粗布。
叶青云觉得这三人一猴凑一块儿，太扎眼。
容易让人多想。
毕竟天道刚点过名：猴三儿、叶九，都是青云观出来的。
若再加个拎篓子的他，旁人稍一琢磨，八成就能顺藤摸到青云观那扇柴门。
他倒不怕露相——
天下第一青云仙人的名号，他早懒得遮掩。
他只是嫌麻烦。
一旦人人都认出他是谁，门槛就得被踏平，茶水就得换八遍，连清早打个盹都得防着有人跪在窗外磕头。
他图个清静，仅此而已。
这顿饭，怕是连酒楼屋檐上的麻雀都蹲了三圈。
毕竟，“天下第一”的分量，压得人连喘气都得掂量三分。
天道亲封的双榜魁首。
九州大地，多少双眼睛正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把猴三儿塞进竹篓，严严实实盖好，不让他在生人面前露半张脸，倒是最省心的法子。
话音未落，天幕骤亮——金光劈开云层，又一道榜单浮现。
【天道奇人榜第二十九名——黄药师！】
【身份：桃花岛岛主，江湖人称东邪。】
【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八字道尽他毕生武学精魂。】
【武功已入化境，乃大宋江湖顶尖人物之一。】
【天文地理信手拈来，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琴棋书画样样通晓。】
【性子桀骜，不守常理；为人孤冷，护短如命；行事诡谲却风流自成，身法快似无影，踪迹难觅。】
【向来蔑视俗礼，可对忠臣孝子，却敬重得近乎执拗。】
【当年，徒弟陈玄风、梅超风私相悦慕，怕他脾性古怪不允婚事，便盗走《九阴真经》下卷远遁。】
【黄药师得知后震怒，当场废了其余四徒腿筋，尽数逐出桃花岛。】
【恰似一句老话：七分邪气透骨，三分正气撑腰。】
【奖励：天级下品功法《飞流三千剑》，取意“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呵……”
“竟是桃花岛主黄药师？早听说他退隐多年，这天道给的赏赐，听着就叫人脊背发麻。”
“可不是！‘飞流三千剑’——光听名字，剑气都仿佛扑到脸上来了。”
“练成了，莫非真能一息挥出三千道剑影？”
酒楼里顿时嗡嗡一片，筷子停在半空，酒碗忘了端。
“黄药师这手段，够狠。两个徒弟跑了，倒把剩下几个全废了腿、轰出门，邪得理直气壮。”
“不邪，怎配称‘东邪’？”
“黑风双煞——陈玄风、梅超风，哪个不是提起来就让人掖紧孩子嘴的凶名？”
“可你信不信？这俩人见了黄药师，裤裆怕是当场就湿透。”
叶青云望着金榜上那名字，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黄老邪，名副其实。
年轻时那股子拧劲儿，比山涧寒潭还刺骨。
叶青云虽从未谋面，但当年浪迹江湖，一路听来的传说，比酒馆里的烧刀子还烈。
……
大宋皇朝，桃花岛。
青衫白发的男子立于礁石之巅，仰首望天。
“天道开榜。”
“无双、刺客、奇人——三榜并立。”
“我黄老邪排在奇人榜第二十九，不过是个名号罢了。”
“倒是那位青云仙人，无双、刺客双榜独占鳌头，倒真想当面看看，是何等人物。”
“只不知，此生还有没有这个缘分。”
此人，正是桃花岛岛主，黄药师。
话音刚落，他掌中已多出一册薄薄剑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