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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针刺到第三下时遇到了一小块硬物,阻力不是石头的刚性反馈,而是略带弹性的金属感。

他停住手,用探针的尖端在硬物周围的泥土中轻轻拨了几下,确认了雷体的边缘轮廓后,取出一根细竹签插在硬物前方大约一巴掌的位置作为标记。

然后绕过那个位置,继续向前探去。

闪电再次劈开夜空时,他已经用竹签标记出了一条绕过雷区的安全通道。

他回头朝身后的副射手打了一个手势,自己先趴下,贴着地面钻过了铁丝网的缝隙。

十名队员跟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地穿过铁丝网,沿着竹签标记出的通道匍匐前进。

斗篷在湿泥地上拖动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雷达站主哨塔的轮廓在雨幕中隐约可见。

两名哨兵站在哨塔下方的避风处,不是站在岗哨位置上,而是缩在塔基的屋檐下面裹着雨衣在抽烟。

烟头的火光在雨夜中一闪一闪,被雨幕压得很暗,但在几丈外仍然能看到那两点微弱的红光移动的轨迹。

陈靖宇和副射手同时举起了那支裹着油壶的消音手枪。

两个人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各自锁定了一个目标。

他屏住呼吸,在雨声最密集的一阵间隙里,不是等雨停,而是等雨声的峰值盖过击发时可能产生的那点余响。

他扣动了扳机。

两支消音器几乎同时发出两声被雨幕吞噬的闷响,像是两本书掉在了湿泥地上。

两名哨兵的身体几乎同时软了下去,烟头从其中一人的手中掉落,在雨水溅起的水花中闪了一下便熄灭了。

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雨衣和地面摩擦的窸窣声,被雨声完全覆盖。

陈靖宇收起手枪,快速起身,带着队员冲过哨塔下方的空地,直扑技术区。

技术区的木屋门没有上锁,在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守军显然不认为会有人从后山摸进来。

陈靖宇推开门时发出的木板摩擦声被屋顶的雨声完全吸收。

屋内有两名值班技官,其中一人正裹着军毯靠在墙角打盹,另一人站在机柜前调整着什么,听到门响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几个披着斗篷的湿漉漉的人影已经冲进了屋内,枪口已经指向了他的方向。

陈靖宇用日语低声说了一句:“趴下。不要动。”他的发音不算标准,但语气和语速都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名站着的技官愣了一下,没有反抗,缓缓蹲下,双手抱住了后脑。

另一个人被冲进来的队员从毯子里拽出来按在了地上,同样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警示声。

陈靖宇没有浪费时间看他们,走到机柜前面,拉开柜门。

他对照着之前那张手绘图在脑子里迅速扫了一眼机柜内部的布局。

手指从一块模块指向另一块模块,说了几个简短的名词,磁控管总成、辅助振荡器、高压整流堆,队员们按训练中摸熟的手感,开始迅速拆卸和打包。

螺丝刀在金属面板上发出细密的转动声,被窗外的雷声和屋顶雨声消解成几乎不可辨别的底噪。

陈靖宇亲手摘下那块主变频器模块,用棉布包裹三层塞进背囊。

旋开最后一颗固定螺丝时,他的手指在旋柄上多停了一瞬,确认螺丝完全脱离螺纹槽才捏住模块侧沿平稳提起,插脚没有磕碰到相邻机架。

整个机柜底部剩下的几只陶瓷电容和可调电阻,也被他分门别类地取了下来。

打包的间隙里他还不忘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确认雨势依然没有减弱的迹象,空气里的能见度仍然被雨幕压制在低点,然后低头继续把手伸向机柜底部的下一只元件。

主控室内的拆卸工作进展得比预想中顺利。

陈靖宇一只手握着螺丝刀,另一只手扶着一只刚从机柜中层拔出来的电子管,管壁温热,玻璃外壳上印着日文型号和出厂日期的油墨标记还很清晰。

他用棉纱把电子管裹了几层,小心地递给身后的队员,对方接过去后按照训练中的流程塞入专用木格箱内,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棉纱层的松紧程度,确认包裹严实后在箱内固定好位置。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大小不一的二十余只电子管从机柜各层依次被拆下,包扎、装箱、封口。

陈靖宇在拆卸的间隙快速翻看着操作台上摊开的那本值班日志。

日志本是用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工整,记录了最近一周的设备运行状态、天气状况和几次开机测试的详细参数。

他翻到中间几页时目光停了一下,有一页上有人用铅笔在空白处随手画了一组天线阻抗匹配的调整计算,虽然潦草,但数据完整,可以直接拿来用。

他把那几页内容默记了一遍,然后把整本日志塞进了背囊。

他弯腰拉开机柜下方一只不起眼的铁皮柜门,那只柜子的位置比主设备区偏后,门锁已经坏了,用一根铁丝别住。

他把铁丝拉开,打开柜门,往里看了一眼,呼吸顿了一拍。

三只全新的高功率发射管整齐地码放在柜子里的泡沫垫上,每一只都用独立的防潮纸盒包装,盒盖上印着出厂编号和性能参数表。

发射管的旁边还有一套完整的备用晶振,用绒布包裹,插在一个专用的木槽里。

这支晶振的封装上标注的频率范围,恰好可以覆盖他的那套改装电台目前最吃力的一段工作频段。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发射管和晶振逐个取出,亲手裹好,塞进自己背囊的内胆层,将内胆口扎紧,又拉了一下捆绳确认牢靠。

就在他拉上背囊袋口的瞬间,走廊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铃声,不是普通的蜂鸣,是一种高频金属铃撞击的刺响,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在木屋密闭的走廊里来回弹跳放大,连窗外的雨声都被这声音压了下去。

一名新兵在搬动一箱设备时不小心碰到了墙壁上一根隐藏在阴影中的电线,那根线的外皮颜色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是日军在建造时故意布设的隐蔽警报线,他搬着的箱子边缘擦过去,扯动了电线绝缘层后裸露的接点。

陈靖宇的反应在电铃炸响的同时已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