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贴着地面翻卷,遇到障碍物就攀爬上去,越过沙袋和铁丝网之后又从另一侧流淌下来,填充了阵地上的每一个低洼处和每一个掩体的缝隙。
日军阵地上的哨兵在烟幕罐落地的那一刻就发出了尖叫,有人喊的是“毒气!毒气!”声音尖锐而嘶哑,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紧接着整个前沿阵地陷入了混乱。
日军士兵从帐篷和掩体里冲出来,有人手忙脚乱地翻找防毒面具,有人抓起毛巾往水壶里倒水想浸湿捂住口鼻,有人在烟雾中咳嗽着四处跑动,分不清方向,撞到了帐篷柱子和堆放的弹药箱上。
小队长挥舞着指挥刀想约束部队重新集结,但他的声音被连续不断的咳嗽声打断。
即使有人成功戴上了防毒面具,面具的目镜在辛辣浓厚的白烟中也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咳嗽和呻吟声。
陈靖宇蹲在干沟边缘,透过烟幕边缘尚未完全遮蔽的缝隙观察着日军阵地的动向。
他看到阵地上的混乱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日军士兵在烟雾中的动作完全变形了,有人在原地转圈,有人刚站起来就被绊倒,有人在试图向后方逃跑时撞在了自己人身上。
日军的机枪只断断续续地响了几声,子弹毫无目标地射向夜空,没有一发落在突击队的行进路线上。
就在这时,二队的五十名冲锋枪手从烟幕中跃起,端着mp18冲锋枪冲入了日军阵地。
他们在烟幕罐的掩护下目标明确,不看远处,只看近处。
有人影模糊出现在两丈之内,根本不需要瞄准,密集的冲锋枪子弹直接横扫过去。
冲锋枪的点射声在峡谷中密集地炸响,此起彼伏,像一长串被点燃的鞭炮。
每一次短促的火舌闪过烟雾,就能看到一个或多个日军士兵应声倒下。
谷口阵地的日军在第一波攻击中就被打懵了。
有人端着枪胡乱朝烟雾中射击,但在视野受阻和呼吸不畅的情况下连方向都分不清,子弹几乎是朝天放的;
有人扔掉武器双手捂住喉咙,张大了嘴却吸不进空气,眼眶和脸颊都被辣烟刺激得泛出病态的红。
日军的指挥体系在短时间内就彻底瓦解了,小队长失去联系,机枪手无法瞄准,预备队躲在掩体里不敢探头。
整个谷口阵地就像一把被用力挤压的沙包,从最薄弱的缝线处崩开了口子,散落一地。
陈靖宇从干沟里站起来,弯腰穿过已经开始变得稀薄的烟幕边缘,快步走到谷口已经被清理干净的日军机枪巢旁边。
他蹲下来查看了一下两挺歪把子机枪的状态,然后站起身,朝后方黑暗中打了一个手势,那是给358团主力的信号:缺口已经打开。
358团的主力部队在烟幕罐的掩护下开始通过峡谷。
队列拉得很长,但秩序没有乱。
轻伤员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黑暗的山坡。
中间是主力战斗人员,步伐急促但保持队形,每个人的枪口都指向不同的方向,形成一个移动的警戒圈。
重伤员的担架被夹在队伍的核心位置,每副担架由四个人抬着,抬担架的人在崎岖的谷底小跑前进,尽量保持担架的平稳。
楚云飞走在队伍中段靠前的位置,腰间的指挥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手里攥着那只信号哨,目光盯着谷口方向越来越近的缺口。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所有人都在跑,没有人停下。
按照这个速度,全团的人将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内全部通过谷口,进入外围丘陵地带后就可以分散撤退。
然后左翼山腰突然喷出两道火线。
不是轻机枪那种清脆连续的枪声,而是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那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射击声,突突突,突突突,每一次短点射都带着沉闷的震动,像有人在用力捶打一面巨大的鼓。
两道火线交叉锁定了谷口出口处,子弹打在地面和岩石上溅起一溜溜火星和碎石碎片。
队伍前部好几个人当场倒下。
有人被子弹击中后一声不吭地扑倒在地,有人被击中腿部后惨叫着栽倒,鲜血迅速浸透了裤管和泥土。
担架队的人被迫停下来,把担架放在地上,就地寻找掩护。
队列前部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后面的人被堵住,队伍开始拥挤。
陈靖宇蹲在谷口附近的一块岩石后面,子弹从他头顶上方嗖嗖飞过。
他快速判断了一下火力的来源方向,左翼山腰,一片碎裂的岩壁下方,一个半地下式的暗堡。
洞口被低矮的灌木和碎石遮挡,在白天尚且难以发现,夜间更是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从暗堡射出的两道弹道几乎平行地锁死出口,要冲出去就是迎着弹雨硬顶。
他伏下身体,迅速朝后方打了个手势,同时朝着飞雷炮组的方向大吼:“左翼山腰暗堡!标定诸元!快!”
飞雷炮组的射手在听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操作。
三组人各自蹲在炮位旁边,旋动高低机的手轮,调整炮口仰角,同时用眼睛和手指瞄准暗堡的大致方位,烟雾和夜色中看不清暗堡的具体轮廓,但可以凭借重机枪枪口焰的闪烁位置确定方向。
射手用最快速度锁定了那两团不断闪烁的橙色光点,然后朝装填手做了一个准备好了的手势。
装填手将沉甸甸的炸药包塞入发射斗,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朝点火手点头。
点火手拉燃了导火索,导火索嗞嗞地燃烧着,火花在黑暗中跳动。
所有人下意识地低下头,张开嘴平衡耳膜的压力,等待那一声即将到来的巨响。
导火索燃尽,发射药被引燃。
第一发炸药包从炮口飞出,带着一声沉闷的呼啸,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落在暗堡前方约十几米处的土坡上。
爆炸声在峡谷中炸开,震得谷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泥土和石块被抛向半空,形成一团黑色的烟云。
弹着点偏近了一些,爆炸的冲击波没有直接作用在暗堡上。
射手没有等烟尘散去,立即在脑海中修正了弹道落点。
第二发炸药包紧跟着就飞了出去,这一次的落点精准地砸中了暗堡的顶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