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最惊喜的莫过于苏二河。
他几下吃完自己那个,一拍大腿,又是懊恼又是兴奋:“哎呀!早知道这臭草弄好了是这个味儿,我以前就该多薅点回来!”
“这要是掺和着吃,得省多少粮食?咱们也不用饿得半夜睡不着了!”
苏厚山点头:“是这个理。”
苏二河对苏晒秋说:“妹妹,你竟然能发现臭草焯一下水就可以吃!”
见家人接受良好,苏晒秋这才开口解释:“这不是你们说的那种臭草。”
“那种叶子更细,味道冲,苦得厉害。”
“这个我叫它白蒿,它的叶子宽些,背面有白绒,过水后苦味就去了一大半。就是新鲜的闻着气味也不同,不是冲鼻的臭味。”
苏二河立马去闻了闻没蒸完的白蒿,恍然大悟:“原来是弄混了!这两种草长在一块儿,是像!”
“怪不得没人采,谁分得清?采错了又苦又涩,可不就当都是坏的了。”
苏厚山看向女儿,疑惑道:“宝儿,你咋分得这么清?还知道要焯水?”
苏晒秋临时找好说辞,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有时候太饿了,实在没东西吃,就自己试过。碰巧摘对胡乱一吃就记住了。”
她说的轻松,可这话却像一根尖尖的针,扎在爹娘和哥哥们心口上。
林春娘眼圈开始泛红。
苏厚山沉默着,粗糙的大手攥紧了又松开。
几个哥哥也都垂下眼,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光知道妹妹能吃,却从没细想过,她是不是也曾因为家里给的不够,自己偷偷去找过能吃的东西,甚至可能吃过不少苦头。
以后还是得想办法让阿宝能多吃一点正经饭。
“都吃,吃饱了好干活。”苏大川闷声说了一句。
这顿午饭,竟然靠吃菜团子吃饱了。
那实实在在填满胃的感觉,让每个人脸上都多了轻松。
吃完饭,苏厚山他们只歇了一小会儿,就又扛起农具准备下地。
临出门前,林春娘仔细把剩下的几个白蒿团子放进碗柜。
苏厚山嘴角带着一丝浅笑,对苏晒秋说:“阿宝,下晌就在家歇着,别再累着了。”
爹娘哥哥们一走,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晒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惰性包裹着全身。
身体有种不受控制的慵懒。
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肉都在呐喊着要休息,沉重得让人只想瘫着。
苏小海却是个闲不住的,他放下对阿姐的看法,背起篓子:“阿姐,下午还去挖野菜不?把晚上的也准备出来!”
苏晒秋乏的手指头都不想动,靠在墙上摆摆手:“不去。”
苏小海看着阿姐那累极了的模样,犹豫一下,想起午饭那好吃的团团,还有哥哥说这野菜能省粮食……
他一咬牙:“那……那我去找了!阿姐,你别出去了!”
苏晒秋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回屋眯上了眼,鼾声如雷。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苏小海回来的动静弄醒。
“进来。”
小家伙敲开屋门,满头是汗,献宝似的把筐子递到她的床前。
里面堆着大半筐各式各样的草。
苏晒秋打着哈欠,扒拉开辨认了一下。
筐子里真正的野菜有七八株。
混在杂草中的,基本都是野艾蒿和臭蒿。
“阿姐,是不是……我采错了?”苏小海看着她扒拉,小脸慢慢垮了下来。
他有些不安,害怕阿姐打自己。
“我明明照着样子找的……”
苏晒秋看着他被汗水糊花的小脸,知道他是尽全力了,不由心里微软。
她伸手,在他汗湿的脑门上轻轻胡噜了一把。
“没全错,这几棵是对的。”她指着那几株白蒿。
“第一回就能认出几棵,已经很厉害了,下回阿姐教你认别的菜。”
苏小海愣住了。
脑门上被阿姐摸过的地方感觉怪怪的。
不疼,有点热。
阿姐……这是在夸他?
他仰起头,看着苏晒秋平静的脸,忽然觉得,眼前的阿姐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他“嗯”了一声,低下头,耳根子却悄悄红了。
夜里,全家人回来脸色好似有些不自然,却什么都没说。
林春娘将白蒿和粮食熬成了菜汤糊糊,又是解决了一顿。
可苏晒秋知道,吃一顿少一顿,这些存粮还远远不够。
而且也不能天天吃白蒿,得再找找别的吃的。
虽然中午睡了一大觉,苏晒秋还是感觉很累,因此早早就睡了。
苏小海则是被爹娘喊过去问了些东西。
听苏小海说了上午的事,他们气愤别人这样辱骂自己的心头肉。
随后知道女儿为了反击别人,扯谎说自己快死了,不是真的要死了,一家人这才放心下来。
下午听到传言可是把他们吓得不轻呢,这下就好了,但也要告诫阿宝不能这样咒自己。
至于……那索魂的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莫不是阿宝饿昏头了看到什么幻觉?还是真的有这种东西要索命,被她挺过来了?
夫妻俩都不敢去深思。
无论如何,也得时常关心阿宝,不能让她再这么伤害自己了。
还得给村里的人都打声招呼,就算平日里再和气老实,也不能叫谁欺辱他们的女儿才是。
次日,苏厚山叮嘱苏小海:“今天要是再去挖那白蒿,避着点人悄悄去,挖了混点别的草,别叫人起疑了。”
苏晒秋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到爹娘脸上尽力维持着平静,但眼底压抑着不寻常的情绪。
大哥埋头吃饭,眉头却皱着。
二哥三哥也闷不吭声。
她立刻明白了。
昨天落霞溪边还有钱婶子那里的事,终究还是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村民们的闲话,什么“胖妞快不行了”、“穷得连羊不吃的草都啃”,怕是如她知道的一样难听。
他们气,又担忧女儿的健康,却不想在她面前表露,怕刺激到她,只好这样隐晦地叮嘱苏小海。
苏晒秋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村民讨厌她挺好的。
只要不过来烦她,当个全村人都避之不及的“疯胖子”,也没什么不好。
“知道了爹。”苏小海乖乖应下。
吃完饭,爹娘哥哥们依旧下地。
苏晒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依旧沉重还多了酸胀的身体,对苏小海说:“走吧,出门。”
苏小海眼睛一亮。
昨天被夸的劲头还在,他嘴唇蠕动,积极地说:“阿…阿姐,我知道几个地方,草长得可旺了,我带你抄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