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好了……”
屋内传来艾蕾拉沙哑的声音。
夜空转过身走进去,目光落在沙发上时。
他顿住了。
艾蕾拉坐在那里,身上穿着他那件宽大的衬衣,衬衣的领口有些大。
需要她一只手捏着领口,往上拉着,才能避免它继续往下掉。
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泥垢和灰尘,嘴唇也是淡淡的粉色。
碧蓝色的眼睛像两颗被擦干净的宝石,正看着夜空,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还有一点不自在。
夜空看着她,眼睛忍不住亮了一下。
这半年来他见到的艾蕾拉大多时候都是脏兮兮的。
现在她坐在那里,褪去了那些污垢,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
哪怕穿着不合身的衬衣,哪怕瘦得能看到骨头的形状,但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种冷淡又带着点倔强的表情,让人移不开视线。
“啧啧啧。”
夜空摸着下巴,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还挺漂亮。”
艾蕾拉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脸红,没有害羞,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捏着领口,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棵被风吹不倒的小树。
她平静地开口:“谢谢你帮我保护了果树,我会报答你的。”
夜空本来想说不用客气,但他看到她的眼神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很坚定,没有一丝客套和虚伪。
她是真的想要报答。
她是真的不想欠他的人情。
夜空太了解她了。
她把所有善意都挡在外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任何人走进来。
今天是因为那场暴风雨,因为她的果树,因为走投无路,她才接受了他的帮助。
如今能让对方主动和自己说话,他都已经花了半年时间,甚至还是因为一场意外才得来的结果。
此时不更进一步,下次可就未必有这个机会了。
既然她想要两不相欠,那就想办法让她欠下更多。
夜空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没有收起来,反而更深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刚好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助。”
艾蕾拉听到这句话,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帮你做什么?”
夜空想了想,说道:
“我要离开半个月,需要雇一个女仆帮我看家。”
“但我刚来这里半年,人生地不熟的,认识的人就你一个,其他人我也不放心。”
“而职责也很简单,平时负责打扫卫生就行。”
艾蕾拉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要离开做什么?”
问完之后,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知道自己越界了。
“抱歉,我多嘴了。”
夜空看着她低下去的脑袋,笑了一下。
“我们也认识半年了,不用这么拘束。”
“我离开只是出去锻炼一下。”
“怎么样?要做吗?”
艾蕾拉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点了下头。
“好。”
——
第二天一早,夜空就忙起来了。
他先去镇上找了木匠,定做了一辆轮椅,座椅上还铺了一层软垫。
然后又去裁缝铺,量身定做了一套女仆装。
黑色的长裙,白色的围裙,袖口和领口有蕾丝花边,腰间有一条细带子,可以在后面系成一个蝴蝶结。
他把这两样东西拿回木屋,摆在艾蕾拉面前。
他理直气壮地道:“这是你工作时期的衣服和工具。”
“我可不想看见我家的女仆脏兮兮的。”
艾蕾拉看着轮椅和女仆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好。”
夜空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以后你也不用出去找食物了,我家女仆包饭。”
这次艾蕾拉没有点头。
但夜空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出去抓鱼会耽误工作时间,”
“你是我的女仆,你的工作时间是用来打扫卫生的,不是用来抓鱼的。”
“还有,为了防止你饿晕过去没办法工作,一日三餐都要吃,按时吃。”
“盥洗室也要按时用,保持清洁,这是基本的工作礼仪。”
他一条一条地说出来,像是早就想好了。
艾蕾拉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她想要拒绝,但夜空却用同一个理由驳回——
我家的女仆都是这个待遇。
夜空说完这些,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现在没地方住,就暂时在我家住吧。”
“不行。”
这次艾蕾拉决不可能妥协。
夜空看着她这副样子,内心忍不住暗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微笑着说道:
“那就两个选择。第一,你搬过来住。第二,我帮你把房子建好,但女仆的契约要延期,就算作是你工作来还债了。”
“你要知道,我马上就要离开,你可没有时间重新建造你居住的地方。”
艾蕾拉犹豫了一下,她说道:
“好,我选第二个。”
夜空心满意足地笑了。
然后他花了半天时间,在自家隔壁建了一间小木屋。
规格和他住的那间一样大,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还有一个盥洗室。
不同的是,他还多加了一个厨房。
这当然是他故意的。
那样以后他想吃饭,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隔壁蹭了。
建好房子之后,他又去镇上帮她把所有生活必需品都备齐了。
然后他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算了一笔账。
房子的材料费,人工费,家具费,生活用品费,还有轮椅和女仆装的钱。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把总数算出来,看着那个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加起来,”他把纸递给艾蕾拉。
“你的女仆契约延期一年。”
艾蕾拉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没有说话。
然后她珍重地把纸折好,收进口袋里。
——
离开的那天早上,夜空起得很早。
他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地检查,一样一样地确认,确保这些东西能够艾蕾拉生活半个月。
“oK,没有问题了。”
他拍了拍手,站起来。
“好了吗?”
身后传来艾蕾拉的声音。
夜空转过身。
艾蕾拉穿着那套女仆装,坐在轮椅上,双手推着轮子走进来。
黑色的长裙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腿,白色的围裙系在腰间,蕾丝花边在领口和袖口微微卷曲。金色的头发扎了起来,在脑后束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脸上干干净净的,碧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冷冷的,像是见惯了世间的一切,没有什么能让她动容。
那种冷淡,那种疏离,配上这一身典雅的女仆装,配上她精致的五官和苍白的皮肤,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夜空看得有些发愣。
“你在看什么?”
艾蕾拉歪了下头,“我脸上有什么吗?”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以为是没有洗干净。
夜空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不是不是。”
他笑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又停了一秒,“只是你太漂亮,我有些看呆了。”
“谢谢你的夸奖。”
艾蕾拉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情。
夜空走出家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我走了,要是遇到强盗或者小偷什么的,保护好自己最重要,东西丢了就丢了,人别出事。”
“好的。”
艾蕾拉点点头。
夜空拉开门,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艾蕾拉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呆呆地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着裙角。
过了很久,她喃喃道:
“夜空……”
“你在我的身上,到底想要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