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着夜空消失在城门口的背影,脸上的恭敬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他直起弯下去的腰,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像是毒蛇吐信子一样的笑。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他们都一副低头不敢看眼前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见此,他才轻蔑地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他走进了城门内侧的石室里。
石室不大,四面都是灰白色的石墙,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灯火摇曳,把石室照得忽明忽暗。
石室的角落里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
老人走到石桌前,拿起茶杯,倒了一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茶入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
他没有咽下去,而是含在嘴里,让那股苦味在口腔里弥漫。
仿佛这就是他刚刚经历的屈辱一般。
终于,他将苦茶吞下,然后用袖口擦了擦嘴角,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符。
老人把玉符握在手心里,拇指按在玉符的表面上,往里面注入了一丝灵力。
玉符亮了起来。
淡青色的光从他的指缝间透出来。
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玉符里传出一个低沉又不耐烦的声音。
“什么事?”
老人的腰又弯了下去。
哪怕隔着玉符,哪怕对方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
他还是弯了腰,像是习惯了这样做,做了很多年,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回禀大人,城门口来了一个隐藏实力的元婴期小子。”
他的声音谄媚,让人起鸡皮疙瘩。
玉符那边沉默了一下。
“继续说。”
声音从玉符里传出来,比刚才多了一点兴趣。
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迅速压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添油加醋。
“那小子进城的时候,老奴按照规矩向他收取入城费用。”
“二十块上品灵石。”
“二十块?”
玉符那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也真敢开价。”
老人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但他嘴角的那个笑却在加深,因为对方没有生气。
好笑,就意味着不在意。
不在意,就意味着默许。
“老奴见他衣着光鲜、气度不凡,腰间那把刀的纹路也颇为奇特,便想着替大人掌掌眼,看看是哪家的公子。”
“结果那小子二话不说,直接放出元婴期的威压压向老奴。”
他说话的语气变得委屈了,变得可怜了,像是一个被欺负了的、无辜的、忠心耿耿的老仆人。
“老奴这把老骨头,哪里扛得住元婴期的威压?”
“当场就差点站不住了。”
他说着,还咳嗽了两声,咳嗽声很逼真。
“他这是在藐视安城,藐视大人啊。”
老人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
“老奴受点委屈不要紧,但安城的威严不能丢,大人的面子不能丢。”
玉符那边沉默了。
这种沉默让老人的后背有点发凉。
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知道对方是信了还是没信。
但没有关系,他一定会让人来的。
毕竟一位看着年轻的少年,实力也只有元婴期。
这样的存在最让家族中那些快死了的化神强者心动。
因为这是他们最好的夺舍容器。
他们夺舍之后虽然背负因果,实力大减,但越是年轻,代表潜力越强!
他们就越是能在短时间内回到原本的实力!
——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石室里的光线暗了又亮。
没过多久,玉符里再次传出了声音。
“元婴中期?确定身份没有?”
“回大人,那小子将气息压制在金丹,但老奴不会看错,他身上的灵力波动,至少是元婴初期,甚至有可能是元婴中期。”
“确定不是周围哪家大家族的少爷。”
老人连忙回答,语气非常笃定。
他实在太熟悉这这些大家族子弟的人了。
出门在外,不管实力强弱,都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势。
而夜空看起来就是一个刚刚踏入仙途的年轻人,清澈又愚蠢。
这种人一定不可能是某位大家族的子嗣。
就算对方背后真的有什么高人,又能怎么样?
一个连护卫都没有的家伙,背后的高人最多不过是一个有点实力的散修。
哪怕是化神期以上的存在,来到了安城他也得趴着!
“哼。”
没有了后顾之忧,玉符里传来一声冷哼。
“一个元婴期,也敢在我安城撒野?”
老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知道了。”
玉符里的声音变得随意了,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会让赵供奉去走一趟。一个元婴期,翻不了天。”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老人连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感激。
玉符上的光芒暗了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平淡的、不起眼的模样。
老人把玉符收回怀里,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走到石室的门口,探出头,往城里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空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消失在那条长长的、笔直的主街上。
消失在那些高低错落的屋檐下,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里。
“元婴?”
他又说了一遍这个词。
“元婴又怎么样?”
他转身坐回石桌旁边,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但他觉得甜。
他在心里盘算着,那把刀在自己家族的小辈手中一定很合适。
至于那个年轻人?
进了安城,就别想再完整地出去了。
——
夜空走在安城的主街上。
街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
街道很热闹。
但……热闹的气息只属于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散修,哪怕是实力强大的散修,在面对那些实力比他们低得多的大家族子弟时,也需要点头哈腰。
夜空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却不是他向往的世界。
权贵压榨散修,散修压榨更弱的散修,甚至是普通人……
“呵……”
看着那群睚眦必报的大家族子弟,夜空冷笑一声。
想来刚刚自己得罪了那个老东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没有任何的犹豫,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从储物器里取出一张符纸,激活,贴在身上。
符纸闪了一下光,然后消失了。
他的气息也跟着消失了。
还是快点买点需要的书籍,然后快点离开。
他不想惹麻烦,但这不代表麻烦不会找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