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的赶路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回来的时候,几乎是拼了命地在赶路。
魔导器船只的功率被他调到最大,符文亮得刺眼,船底的推进器发出尖锐的嗡鸣声,整艘船像是在海面上飞一样。
船只在海面上劈开一道白色的浪花,朝着西方飞驰。
但是途中的魔物,都在夜空的手中迅速解决,然后成为小果的盘中餐。
日夜不停地赶路,夜空会到东海岸的时候,比去时快了整整半年。
魔导器船只靠岸,夜空从甲板上跳下来,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在脚下陷下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船。
船身上全是伤痕,符文有几处已经烧毁了,船底的推进器冒着黑烟,整艘船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散架。
但他不在乎了。
小果变回金色的果实跳到他的手中。
夜空把它小心地放回口袋,拍了拍。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最近的城市。
交钱,然后走入传送阵中。
白光包裹住他的身体,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模糊,然后猛地一换。
出现在了一座更大的城市里。
周围是陌生的建筑,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息。
他没多看一眼。
走出传送阵,找到下一个传送点,继续传送。
一座城市。
又一座城市。
再一座城市。
夜空的脚步没有停过。
一个月后。
他站在了精灵帝国的首都外面。
抬起头,那棵巨大的生命之树映入眼帘。
它依旧还是那么的庞大,树冠铺展开来,占据了半个王都的上空,枝叶繁茂,绿意盎然,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生机勃勃。
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夜空看着那棵树,又看了一眼没有多少变化的城墙。
灰色的石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城门口站着两排精灵卫士,穿着银白色的铠甲,手持长枪,站得笔直。
他忍不住感慨道:“都好几年了……”
“这里还是没有变。”
是啊,城市没有变,城墙没有变,那棵树没有变。
但他的地位变了。
他从未来的亲王殿下,变成了一个通缉犯。
夜空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城门口走去。
他现身的那一瞬间。
空气凝固了。
十几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冲出来,眨眼间就把他围在了中间。
所有人的气息都强大得可怕。
清一色的超凡级别。
甚至还有几个气息更加恐怖的存在,站在更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但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
半神。
夜空的眼皮跳了一下。
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人的站位,有远有近,有高有低,把所有的逃跑路线都封死了。
很专业的包围。
但他没有逃跑的打算。
他本来就是要回来的。
夜空看着他们,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哟~”
“还真是盛大的欢迎仪式啊。”
“我夜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周围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也就在这时,夜空这几年来心心念念的声音出现了。
“你值得这样对待。”
只是她的声音却失去了从前的温柔与炽热。
变得仿佛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一样。
空气开始变得沉重,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头顶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围那些强者的气息在这股压力面前,变得像是萤火虫旁边的烛火一样微不足道。
夜空抬起头。
一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中。
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碧蓝色的眼睛清澈透亮,五官精致地不似凡人。
她穿着一身绣着金色的花纹的白色长裙,腰间一条银色的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
头顶悬浮着一顶皇冠,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她就那么悬浮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夜空。
那些围住夜空的强者们,全都自觉漂浮在比她矮一些的位置。
他们低着头,姿态恭敬,像是在皇宫的大殿中觐见王座上的女王。
但夜空知道。
那不是他的女孩。
那是生命女神。
因为艾蕾拉看他的眼神从来不是这样的。
生命女神平淡地说道:“我承认你对那孩子的爱意。”
“居然在知道真相之后,还敢回来。”
“所以我特意地带着她来见你了。”
“如今的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夜空看着生命女神,微笑着说道:“能把我的女孩还给我吗?”
“只是这样吗?”
女神似乎对夜空白痴的话语很失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像是一个成年人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出幼稚的话。
然后她收回目光,声音变得冰冷,对着王座之下的众人命令道:
“杀了他。”
祂要用这个少年的死亡,让那一直还在垂死挣扎的女孩彻底失去生的欲望。
所以祂今天特意地让这个少年回到了王都,回到她的面前。
祂要击碎她最后那可笑的坚持。
夜空看着那些向自己冲来的强者们,他轻声笑了。
随后他取出象征着丰收的权柄的稻穗。
那些超凡级别的强者们都以为夜空疯了。
但那些站在远处的半神强者,在看到稻穗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有一个甚至直接失声喊了出来。
“那是权柄!?”
话音还没落,那些半神就动了。
他们的速度快得离谱,比那些超凡强者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几乎是在声音传出来的同时,人就已经到了夜空的面前。
但夜空的反应更快。
他嘲讽地笑了一下。
然后手指猛地收紧。
稻穗在他掌心里被捏碎了。
金黄色的光点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像是一群萤火虫,缓缓地飘起来,然后朝着他的身体涌去。
光点没入他的皮肤,融入他的血肉,钻进他的骨骼。
一股恐怖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
那股力量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冲刷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从超凡的巅峰,直接突破了那道天堑。
半神。
他跳过了掌握法则的过程,直接成为了一位半神。
但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
皮肤上出现了一道一道的裂纹,像是破碎的瓷器。
裂纹从胸口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四肢。
那种熟悉的痛苦重新袭来。
当初艾蕾拉接受祝福时,也是这种痛苦。
但疼痛对他来说,早就不算什么了。
他只是冷哼了一声。
他抬起头,嘲讽地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女神。
然后他动了。
整个人像是一颗流星一样,朝着生命之树冲了过去。
速度快得将空气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叫。
那些半神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上去。
他们的速度也很快,但夜空更快。
他将权柄的力量凝聚于手中的剑中。
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半神战士举起大剑,一剑劈下去。
剑刃和盾牌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那个半神战士的脸色猛地一变,整个人被劈飞了出去,盾牌已经被劈开,手臂上也鲜血直流。
一剑逼退。
其他半神的脸色都变了。
夜空没有恋战。
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冲向生命之树。
只要抵达那里,他就赢了。
生命女神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是恐惧,是慌乱。
生命之树才是她真正的灵魂所在。
如果让夜空用权柄的力量攻击生命之树,哪怕是她也会受到重创。
她不允许!
生命女神瞬间出现在了夜空的背后。
她手握神器长枪,朝着夜空的后心刺去。
但夜空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减速。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生命之树。
就在长枪就要刺到夜空时,一直假装被女神控制的神器,脱离了女神的掌控,直接飞到了夜空的手中。
枪身入手的那一刻,神器意识的声音在夜空的脑海中响起。
声音很急,带着一种强烈的愤怒。
“混蛋!你都做了什么!”
“你应该将权柄交给我!”
“你怎么敢独自吸收权柄!”
“如今的你只能先破坏生命之树重创生命女神,最后再将权柄转移给艾蕾拉!”
“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留下一丝生的希望!”
夜空对神器的话语不置可否。
生的希望?
他早就不在乎了。
到时候他不但要把生命之树毁掉,下一个要毁掉的就是它!
但他嘴上还是说道:“抱歉,情况紧急,我一会儿该怎么做?”
不知道夜空真实想法的神器意识快速说道:“将你全身的魔力凝聚到我身上,再将一部分权柄的力量注入,最后将我投掷出去攻击生命之树。”
它的语气变得郑重。
“记住!一定不能对我注入太多的权柄力量,如今的我还没有恢复,承受不住太多权柄的力量。”
“好的,好的。”
夜空满口答应,随后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开始聚集全身的魔力,与全部权柄的力量注入其中。
不能将权柄的力量全部注入?
那会不会导致威力不够啊?
看我狠狠地灌注你 !
枪身上的光芒猛地炸开,亮得刺眼,像是一轮小太阳。
神器意识惊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等等!”
“你在做什么!”
“这样我会被毁掉的!”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但夜空没有停。
他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然后他猛地将长枪投掷出去。
长枪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像是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生命之树射去。
速度快得连半神都看不清。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可恶!”
生命女神不甘的声音在夜空身后回荡。
夜空无力地两眼一黑。
他闭上眼睛,内心充满期待,等待着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击中目标。
但枪尖刺入巨树的声音迟迟没有传来。
他错愕地睁开眼。
看向生命之树的方向。
那柄长枪被生命之树上飘落下来的藤蔓死死缠住。
藤蔓粗得像蟒蛇,一圈一圈地缠绕在枪身上,把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磨灭。
神器长枪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光芒彻底熄灭。
枪身上的符文黯淡下去,像是一块普通的废铁。
夜空的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他的胸口一凉。
一只洁白、纤细又沾满鲜血的手掌从他的胸前伸了出来。
手掌上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血红色心脏。
那是他自己的心脏。
生命女神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为什么要睁开眼呢?”
“明明我都已经这么大度地陪你们表演这么一场拙劣的演出了。”
她的手指收紧。
心脏在她的掌心被捏碎。
鲜血从指缝间溅出来,溅到夜空的脸上,温热的,带着腥甜的味道。
然后她拔出自己的手臂,微微一甩。
手上的鲜血化为一道圆弧,被她甩开,洒在天空,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花。
生命女神看着逐渐下落的夜空,淡淡地说道:
“我可是生命女神……”
“我亲自培养的生命之树……才是我最大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