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廷尉、太医、还有宫里的大太监,三方联合查验现场。
太医先验尸。翻了翻刘协的眼皮,摸了摸脉,又按了按胸口。最后得出结论:
陛下……内脏震碎,一掌毙命。死亡时辰……子时到丑时之间。
顿了顿,他又小声补了一句:陛下驾崩前,似、似有过房事……
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看我。
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拿眼神瞟我。
我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当然是装的。
我低下头,咬着嘴唇,一副又羞又悲的样子。完美。
说起来也有意思。昨天我还在想,怎么才能让这件事看起来更真实。结果刘协这小子,自己就送上门来了。还省了我不少事。
廷尉接着查现场。窗户被撬开了一扇,痕迹很新。刺客是从窗户进来的。
刺客身高八尺,体型健壮,一看就是练家子。身上穿着夜行衣,蒙着脸,带着一把短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令牌,没有腰牌,没有密信。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嘴里藏有毒药囊,牙齿缺了一颗,像是被抓住后咬毒自尽的。但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能看出来路吗?陈宫问。
廷尉摇摇头:回陈大人,看不出。刺客身上什么都没有,查不出身份。
那掌法呢?陈宫又问,陛下中的那一掌,是什么路数?
这……廷尉犹豫了一下,这种刚猛的掌法,江湖上不少门派都有。单从掌印看……不好说。
说白了,就是查不出来。
当然查不出来。因为那一掌,就是我补的。我故意用了跟平时不一样的力道和角度,还特意收了几分力,控制在武林高手级别,而不是吕布女儿那种非人级别。谁能查出来才怪。
我坐在床上,听着他们一本正经地分析,差点笑出来。一群人对着我伪造的现场分析来分析去的,跟做奥数题似的。可惜啊,出题人就是我。你们永远算不出正确答案。
守卫那边也查了。当晚椒房殿的守卫,有两个人刚好。换岗的理由很充分——一个闹肚子,一个家里有事。而且都有证人。换岗的时间不长,就一炷香的功夫。刺客就是趁着这一炷香的功夫,溜进来的。
两个人都吓得半死,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求皇后娘娘饶命!求大将军饶命!
吕布脸色铁青,当场就要下令把这两个人拖出去斩了。
等等。我开口了。声音还有点哑,但很稳。
先别杀。我说,留着,慢慢查。看看有没有同党。
吕布立马收了手,听我……听皇后娘娘的!
我:
差点说漏嘴。我闺女→皇后娘娘,转换得还挺快。我心里吐槽:爹啊,你这反应也太真实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第一次当国丈呢。哦不对,你确实是第一次当国丈。虽然只当了一天。
查了一上午。查来查去,就一个结论:职业死士,身份不明,动机不详。说白了,等于没查。
百官聚在偏殿,七嘴八舌地议论。
你们说……会是谁干的?
这还用问?肯定是……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他跟陛下有仇,跟吕家更有仇……
可也没证据啊……
要什么证据?这事儿除了他,谁干得出来?
也对……
议论声不大,但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
曹操。
除了曹操,还能有谁?有动机,有能力,有胆子。而且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都干过,再干一次刺杀皇帝的事,也不奇怪。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所有人都默认了。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证据?证据重要吗?不重要。所有人都觉得是曹操干的,那就够了。就算曹操跳出来喊冤,也没人信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我心里冷笑。曹操啊曹操,这口黑锅,你就老老实实背着吧。
谁让你当年挟持天子呢。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陈宫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这么聪明的人,大概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他什么都不会说。他是吕布的人,也就是我的人。他只会帮我圆。
这就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什么时候装傻,什么时候装聪明。
太医验完尸,廷尉查完现场,太监做完记录。三方联合写了一份验尸报告,盖上各自的印章。
报告内容很简单:皇帝驾崩,死因是被刺客一掌震碎内脏。刺客已被皇后娘娘击毙,刺客身份不明,疑似死士。现场未发现其他同伙。
就这么几行字。
看似简单,实则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美的谎言。
这就是高级伪造。不用撒谎,只需要选择性地呈现真相。让看报告的人,自己往你想要的方向去想。
我拿着那份报告,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我把报告递给陈宫,陈大人,接下来,由你主持大局。
臣遵旨。陈宫恭敬地接过报告,转身去安排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屋子的人忙前忙后。心里平静得很。
这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在进行。唯一的意外,就是刘协死得比预想的早了一点。但没关系,反正早晚都是死。早死早超生,也算是我积德了。
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刘协死了,皇位空出来了。他没有儿子,董贵人肚子里的那个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算生下来是儿子,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能坐稳皇位吗?
显然不能。那就得从宗亲里找一个。但刘协的堂兄弟……一大堆废物。不是废物的,也早被曹操、董卓那帮人弄死了。
能活到现在的,基本都是没什么本事、没什么野心、没什么存在感的人。这种人,好控制。但也正因为好控制,才更让人不放心。万一背后有人撺掇呢?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不立皇帝。或者,立一个傀儡,自己掌权。
我之前就是这么打算的。刘协活着,当傀儡。刘协死了,换一个傀儡。反正谁当皇帝,我说了算。
但现在不能急。刘协刚死,我就急着立新帝,未免太明显。得先哭几天,哀悼几天,装装样子。然后,再以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名义,选一个的人继位。
这个的人,得满足几个条件:血统纯正、年纪小、好控制、没什么存在感、听我话的。这样的人,不难找。我手下有暗刃,有情报网,找个合适的傀儡,也就是几天的事。
关键是——怎么让这个过程看起来合情合理?
不能急。急了,就显得我有野心。我现在是皇后,是受害者,是被刺客袭击、奋勇反抗、击毙刺客、但没能保住陛下的可怜寡妇。
这个身份,非常有用。我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博取同情,拉拢人心,巩固权力。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哭。哭得越伤心越好。哭得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一个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一个为了大汉社稷、不惜以身犯险的忠烈皇后。
当然,哭归哭,权力不能丢。暗地里,该干什么干什么。该调兵调兵,该安插人手安插人手,该拉拢大臣拉拢大臣。等时机成熟了,再立新帝。然后,继续当我的掌权者。
这就是计划。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
许昌的天,要变了。
而我,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曹操啊曹操,你现在在西凉,大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等你收到消息的时候,这口黑锅,已经牢牢地扣在你头上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你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多背一口黑锅,也不会让你死得更快。
因为你本来就要死。只是时间问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