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所有。” 侯震望着熊猫,眼神很认真,“就像人有方言,动物也有自己的‘话’。熊猫的叫声像四川话,我听着顺耳;你家的红隼说的是‘苏格兰腔’,我估计得适应适应才能懂。”
这话让伯爵愣了愣,随即低笑起来。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自诩 “懂动物” 的人,有靠仪器分析的,有凭经验猜测的,却从没听过这么直白又贴切的比喻。
林晓晴看着伯爵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惊讶,又染上点好奇,心里暗暗得意 —— 昨天还觉得侯大哥被吹得太神,现在看来,是这位伯爵见识太少了。
熊猫馆里的竹笋又被啃得 “咔嚓” 响,两只熊猫时不时抬头看侯震,像是在确认他没走。亚历山大伯爵收起了那股贵族的矜持,凑到玻璃前,仔细观察着熊猫的眼神、动作,试图从那些憨态可掬的姿态里,找出林晓晴说的 “交流痕迹”。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趟远东之行,或许真的没白来。这个看起来胖乎乎、没什么架子的东方年轻人,可能真的握着一把他求而不得的钥匙 —— 一把能打开动物心门的钥匙。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树叶照在玻璃幕墙上,映出侯震和熊猫对视的影子。亚历山大伯爵的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这一次,不再是出于贵族的习惯,而是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期待:“侯先生,我们去看看老虎馆吧?我想知道,猛兽的‘话’,是不是更难懂。”
车队驶离西郊动物园时,侯震让管家往车上搬了四大罐椴树蜜,还有个半人高的麻袋,里面塞满了风干的黄牛肉——麻袋口子没扎紧,露出的肉干泛着油光,引得阿卜杜勒的红隼在车顶盘旋了两圈。
“带这么多?”秦大小姐看着那堆“礼物”,挑眉笑道,“你这是去见猛兽,还是去赴宴?”
“咱跟猛兽交朋友,得懂规矩。”侯震拍了拍蜂蜜罐,“黑熊大哥就好这口,上次带了两罐,没够它吃的,这次多备点。”
惠南野生动物园的铁门比想象中更厚重,黑色的铁栅栏上还缠着带刺的铁丝,远远望去像座堡垒。中巴车刚驶入猛兽区,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音就惊起几只秃鹫,盘旋在树梢上,发出“嘎嘎”的叫声。
“这地方可比伯爵家的封地野多了。”黄公子扒着车窗看,“真下车啊?我瞅着那老虎的牙,能把装甲车啃出个洞。”
侯震没理他,耳朵却微微动了动——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像闷雷滚过地面。“来了。”他笑着对司机说,“停这儿吧。”
车刚停稳,一只黑熊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油亮的黑毛在阳光下泛着光,胸前的白毛像块月牙形的玉佩。它奔到车边,前爪搭在车门上,对着侯震“嗷呜”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兴奋。
“黑熊大哥,慢点!”侯震推开车门跳下去,还没站稳就被黑熊一把抱住,连人带熊滚在草地上。黑熊的舌头在他脸上舔来舔去,粗硬的毛蹭得他脖子发痒。
“行了行了,喘不过气了!”侯震拍着黑熊的背,“你这体重又涨了吧?再压下去,我得让林小雨给你开减肥食谱了。”
黑熊像是听懂了,委屈地哼唧两声,松开爪子坐起来,用前爪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远处的熊窝,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想老婆了?”侯震笑着揉它的脑袋,“上次跟你说的那只母熊,没跟你搭伙?”
黑熊耷拉着耳朵摇摇头,突然眼睛一亮,盯着林晓雨手里的蜂蜜罐。
“就知道吃。”林晓雨笑着打开罐子,用面包条蘸了满满一大坨蜂蜜递过去。黑熊立刻凑过来,吧唧吧唧吃得满脸都是,蜂蜜顺着嘴角往下滴,滴在草地上,引得几只蝴蝶飞过来。
亚历山大伯爵坐在大巴士里,隔着防弹玻璃看得目瞪口呆。他见过猎人驯兽,见过动物园的饲养员喂老虎,却从没见过有人敢跟野生黑熊滚在地上打闹,更没见过黑熊会用爪子“指认”自己的心事——那分明是有逻辑的交流,不是简单的条件反射。
“它……它真的在跟侯先生说话?”伯爵的声音有点发颤,手里的手杖差点掉在地上。
“何止说话。”秦大小姐在旁边补充,“上次这黑熊吃了有毒的浆果,自己跑到园区门口拍门,像是在求救,还是侯大哥一眼看出它不对劲,救回来的。”
伯爵望着草地上一人一熊的身影——侯震正帮黑熊擦掉脸上的蜂蜜,黑熊则用爪子轻轻扒着他的裤腿,那亲昵的样子,像两个认识了一辈子的老友。他突然想起自己封地的那头老猎鹰,去年冬天翅膀受了伤,他请了最好的兽医,用了最昂贵的药,可猎鹰还是一天天蔫下去,直到最后闭上眼睛,他都不知道它到底疼不疼,怕不怕。
“不可思议……”伯爵低声呢喃,蓝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纯粹的惊叹,“这不是训练,不是驯化,是……平等的交流。”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狮吼,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侯震抬头一看,笑着对黑熊说:“狮子大哥来了,你先回窝,我晚点再来看你。”
黑熊听话地站起来,又用头蹭了蹭侯震的肩膀,才慢吞吞地往树林里走,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像个舍不得朋友走的孩子。
侯震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转身朝大巴士走来,脸上还沾着黑熊的毛。“伯爵先生,”他笑着挥手,“要不要下来跟狮子大哥打个招呼?它可比黑熊斯文多了。”
伯爵看着他脸上坦荡的笑容,又看了看远处缓缓走来的雄狮——鬃毛像金色的披风,却在看到侯震时,尾巴温顺地晃了晃——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几十年对“动物沟通”的理解,都太狭隘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巴士的门:“好,我想认识认识这位狮子大哥。”
阳光落在伯爵的银发上,也落在侯震沾着草屑的裤腿上。这一刻,贵族的矜持、年龄的隔阂、东西方的差异,似乎都被草地上的笑声和动物的低吼冲淡了。在这片充满野性的土地上,他们第一次有了共同的语言——对生命最朴素的尊重和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