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内,静悄悄的,只剩下亚伦暴躁的喘息声。
他抽出魔杖,强行调动生锈的魔力灌注其中,化作了一条无形的阴冷触手。
他早就掌握了将魔力当做“眼睛”的能力,在魔杖的加持下,这种能力变得更加敏锐。
这双“眼睛”同样具备属于巫师的特性。
它可以看见具备理性的人类所无法看见的东西。
这更像是一种“灵视”。
亚伦以这种方式检查着身体的状态,确认着周遭环境中可能存在的细小变化。
亚伦对于“污染”并不了解,但知道这种状况是真实存在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魔力;通过梦境影响现实的举动;他所施展的魔咒和法术,同样也是一种污染,可控的污染。
他还记得,当初茱莉亚和阿尔伯斯第一次见到自己时,手中的金属装置。
那似乎可以检测污染指数.....
对于常人来说,难以清晰辨析的污染,在亚伦的过分专注下,没有隐藏太久。
他很快便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就像是空气中漂浮的恶臭,就像是不起眼的浮游生物,就像是瘟疫。
不易察觉,却又绝对存在,不容忽视!
他就像是一位流行病专家,将魔力当做了显微镜,注视着这场污染,并思索着如何应对。
在以精神进入这场梦境后,我对于自身的防护性变得很差......
它本质上是一种针对意识和精神的感染......在我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让二者塑造的肉体变得僵硬生锈......
就连魔力——这包含意识与精神的产物也被影响。
一旦积攒到某个临界点——就如同潜伏的病菌忽然爆发一样——我会被彻底污染。
也许,会转化为和那些木偶一样的存在。
常人在没有应对手段的情况下,哪怕知晓自身出现污染,也没有解决方法,只能陷入恐惧和绝望。
但我不同。
我需要将魔力视作抗体,去抵挡污染的冲刷......
也许,我该学习一些针对性的防御性魔咒......
思绪掠过,亚伦抬起魔杖,在头顶画了一个圈。
他想象着魔力编成细丝,细丝织成布匹,布匹化作一条无形的斗篷,落在身上。
这是一场过度的消耗。
况且,这并非魔咒或是法术,意味着亚伦需要持续不断的维持这种魔力消耗。
片刻后,他呼出一口气,眼神疲倦的同时,又显得轻松了一些。
消耗巨大,但效果却是真实存在的。
这件“斗篷”,暂时性的挡住了污染。
亚伦眼神凌厉的抬起头,就像是一头被欺负的小兽终于长大了。
我堂堂一巫师,还能让木偶欺负了?
他死死盯着老奶奶,抬手揪住她的头发,然后用力一扯。
啵——
也许是因为老人关节疏松,也许是因为木偶的拼接处没有粘连牢靠,总之,老奶奶的头很快被扯下来。
亚伦甩动手臂,将这颗头颅当成了流星锤。
噗通,啪!
浴缸的水溅起,这个脑袋重重的砸在她自己的身上。
亚伦放弃使用魔咒,而是暴力的发泄。
也是因为在披上“斗篷”后,他需要维持魔力消耗,并保持专注状态。
这意味着,施展其他咒语变得相对困难——会出现更大的魔力损耗,脑力的加剧以及自身的脆弱。
他不想浪费咒语欺负一个老奶奶人偶。
一脚踹开房门,走廊里是两大三小,三具人偶。
亚伦甩出头颅,将这些人偶统统砸碎。
这是暂时的破坏.....
这些人偶并不危险,但此地的污染在影响我的同时,也能让这些人偶破碎的身躯快速恢复......
如同施加了一种自动修复的魔咒。
真是赖皮且恶心。
亚伦快速穿过走廊,身后象征着木偶恢复的咔哒声愈发密集。
他快步下楼,脑袋里却在考虑着这处梦境的意义在哪里。
如果是教会的专业人士,该如何应对这场干扰了现实的梦境。
他冲至一楼,远处的房门闭合着,透过窗户,能够看见那棵枯木。
先暂时离开......
亚伦思索片刻,脚下却没有停下,他抬手握住了门把手。
咔哒——
没有任何阻拦,这扇大门轻而易举的被推开了。
但亚伦并没有推开门,反而顿在了原地。
他可以因为知识的匮乏暂时不考虑这场梦境的成因,不考虑其蕴含的意义。
但他需要考虑价值。
如果现在离开,他等于浪费时间进行了一次毫无意义的探索。
他只是观测到了污染,掌握了用魔力去抵抗。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收获?
他转过身子。
视线中,三大三小的木偶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走廊中,静静的看着他,如同温馨的一大家子。
俗话说,贼不走空。
不是。
俗话说,来都来了......
不带点礼物回去,实在是说不过去。
亚伦眯起眼睛,将魔杖收入袖子当中,用来维系“斗篷”的魔力瞬间溶解。
他朝着木偶们走出一步,任凭污染在他体内流淌。
咔咔。
膝盖处逐渐传来生锈般的声响。
在他的刻意影响下,他很快被感染,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釉质.......
亚伦的意识全部收回体内,他丧失了嗅觉,触觉和味觉。
同时,他放大了属于巫师的“灵视”。
他如同置身于一处五彩斑斓的汪洋之中,任凭粘稠,腥臭的海浪不断冲刷和同化。
他的魔力收缩,化作无形的“斗篷”笼罩大脑,目睹其他关节,肢体和内脏变成齿轮和螺丝。
他甚至刻意压制了掌控不死不灭的“生机”,为的就是尽快完成人偶化进程。
他在试图和污染,融为一体。
如同一位科学家,为了某个科学成果,甘愿献出自身。
有的时候,只有自我的牺牲,才能换来对未知的了解,直至研究透彻。
人类的伟大发明,都源自于此。
亚伦站在滑腻且幻彩的海水中,他在对抗生锈并且不断尝试了解并研究。
走廊上,三大三小的衣物和妆容重新恢复了。
在他们没有任何情感的瞳孔中,站在对面,原本穿着风衣,头戴猎鹿帽的男子也在发生着变化。
他的风衣变成了绿色的夹克,下身则是宽松的长裤,头发披散开来,显得有些放荡不羁。
就像是一位刚刚入校的大学生。
就像是这个家庭中,和所有亲人的关系都并不和睦,却又不得不每周回来一次的大儿子。
他的肌肤彻底变得光滑细腻,成为了人偶,也成为了这座宅邸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