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欲楫最不愿就是和动不动掀桌子的人谈判,这种人一旦利益不利于他,立马就翻脸不认人。
而童悯笙就是掀桌子的佼佼者。
在他看来,这辽东边地厮杀出来的人都一个逼样,无法无天,过度迷信自我武力胜天。
所以,皇帝,朝廷和文官集团自古以来对武夫的打压,就是最正确的政治智慧。
他既然受命而来,没点准备,那不就坐实了童悯笙骂他们都是一群草包的真草包了嘛。
对于童悯笙无时无刻都有可能掀桌子,这会他们可是给这家伙准备了紧箍咒,不然以后朝廷和皇室可拿这家伙没办法。
勾起嘴脸,也不愤怒,还贱嗖嗖的拿起小茶几上童悯笙的香烟给自己来了一根才缓缓道:
“侯爷不想尚公主也没事儿,不就是为造反作准备嘛。
也对,娶了公主,万一睡出真感情了,到时候是杀还是不杀?
杀,侯爷就是成了薄情寡义之人,不杀,侯爷手底下的将士们就会逼着侯爷二选一。
与其到时候两难抉择,还不如现在就掀摊子,把局给搅了。
我要是侯爷,这婚我也可结可不结!
侯爷不想结,没事,我支持侯爷!”
“不对,你很不对劲,林尚书,你到底是哪边的?”
对于林欲楫的一反常态,童悯笙纳闷了。
林欲楫吐了个如今最流行的烟圈后,这才呵呵一笑道:
“如果侯爷还认朝廷,我们当然是一边的,如果侯爷不准备和朝廷一伙,那林某可不想再被侯爷扣着当人质。
这不得赶紧选个边,免得侯爷又拿老臣当筹码?”
童悯笙放下茶盏,拿起烟盒给自己也来了一根道:
“老家伙,你不会有啥阴谋,在给本都督挖坑吧!”
林欲楫夹着烟双手一摊,完全不遮掩道:
“阴谋啥的,老臣也腻了,而且对于侯爷这种实权派来说,阴谋在实力面前,啥也不是。
老臣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唯一有用的,还是侯爷最看不上的文人风骨。
既然正常路子在侯爷这里走不通,那只能和侯爷一样,来点野路子了。
所幸老臣这脑子还没老到坏透,来之前,皇室和朝廷要老臣来找侯爷要一千万两,老臣也知道侯爷铁定不会傻傻的给一千万两。
伸头来是一刀,缩头回去也是一刀。
索性老臣也不赔你们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了。
你侯爷的底牌嘛,大不了就是造反掀桌子,可朝廷的底牌,只要侯爷优待老臣,老臣直接摊明给侯爷,你们爱咋斗,咋斗。
老臣就是旁观者,不参与,不下场,不惹你我他!”
“呵,你这老货,倒是人精!”
“咳,百无一用是书生,只要书生无用,你们都没有理由再欺负老臣。
论语曰: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老臣今天还要补一句,诚者不敌。
侯爷要什么,老臣就坦诚支持什么,这样你总不能拿我当敌人不是?”
“你,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可要挟本都督,也是敌人噢!”
“我不要挟啊,我直接说就是了嘛,这婚,结得成,那大家就是一口锅里造饭。
结不成,侯爷造反,朝廷防造反。
只要老臣回不去,或者回去交不了差,朝廷就默认侯爷注定要反。
那册封蒙古,女真,朝鲜的诏书立刻就能送到各部手中。
同时大明水师已经在登州府集结,侯爷在皇城岛的产业,登州水师哪怕就是全军覆没,也一定会给侯爷摧毁个干干净净。
侯爷不是最擅长抄家嘛,朝廷已经联络官,商,军,匪,凡侯爷治下,抄家无罪,匪盗劫掠,坑蒙拐骗皆无罪,朝廷反赏。
同时许喏闯贼,献贼,他们的流寇大军只要北上把矛头指向辽东,那朝廷就许他们立国也好,为藩也罢。黄河以北,送给他们了!
同时全面禁海,封锁辽东商路,让侯爷手中有钱也花不出去。
侯爷想想,你是怎么镇压蒙古,女真,朝鲜诸部,诸国的?
他们要是有了朝廷背书,对付一个聚财无数的仇敌,是不会因为仇敌强大就收手的。
毕竟,这是他们唯一名正言顺劫掠合法,复国有理的机会。
朝廷嘛,穷是穷了点,毕竟还是正统,只要一纸告示,让人听话可能不成,可让人犯上作乱,还是有些人心的。
侯爷虽然手握近十万精锐火器,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在陆海封禁,物资贸易断绝,就连走私都被全面打击的情况下。
面对朝廷,边军,流寇,蒙古,女真诸部,诸藩诸邦同时不择手段的时候,侯爷手中的精锐到底该先针对谁,又能够打击得过来。
朝廷嘛,本来就已经破破烂烂,再输,无非是迁都回南京。
可侯爷的辽东,就未必再能助侯爷东山再起了。
朝廷宁弃半壁江山,认贼合法造反立国,都不许辽东造反成功。
朝廷和皇室算了一笔账,辽东若反,成功率远高于其他人直接全面取代朝廷,让别人反,即便失了半壁江山,朝廷还有打回来的可能,可要是让你成了气候,那大明就真的完了!
所以,要么你是大明的捐输贴己人,要么就是大明的当头敌人!
绝不再允许辽东故作中立,左右逢源,两边做大!
反正你们之间的事儿就这么个事儿,侯爷是让老臣高高兴兴回去给你们完婚也好,还是要臣替侯爷写天下最好的造反檄文也罢。
老臣都配合。
侯爷要当皇家姑爷,那老臣就算侯爷半个家臣,侯爷要反,那老臣就舔着脸求侯爷赐个一官半职,替侯爷歌功颂德,摇旗呐喊!
侯爷,老臣都这么配合了,你再杀老臣,那就真的失了人心!”
“…………!
尼玛,你狠!你们特么的是真狠!
都给本都督玩破罐子破摔是吧?
是不是以为走我的路,让我无路可走很爽?
老子不玩了都不行是吧?”
“对!不行!
要么一千二百万两聘礼我给你打个折,一千万两直输京师!
要么,朝廷自废半壁江山,先和你不死不休!
童都督,其实你也不能怪朝廷做得太绝,而是你起来得太快,手段太下作,民心也太好了。
别人反抗朝廷,朝廷尚且有彻底镇压得可能,可辽东火器太猛,经济太盛,民心太高,是唯一有代朝廷而取之的势力。
朝廷诸公贪婪归贪婪,可真不是侯爷口中的草包。
针对外夷,朝廷诸公和皇室可以边打边发财,针对内乱,朝廷和皇室也可以边镇边解决粮食危机。
可唯独你辽东,朝廷和皇室,连根毛都赚不到,还犯了最大的忌讳。
面对其他,朝廷诸公之间,和皇室之间都可以各种勾心斗角,一盘散沙。
唯独面对你,让所有人都清楚了一点,
朝廷,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