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日早上,苏婉晴和小陶把六十件春装样衣送进省城展馆。
三天展期,展位费三千六,位置却在最里面的侧道,九平方米的地方摆下两排衣架,转身都得收着胳膊。
小陶挂好最后一件短风衣,退到走道看了看。
“苏姐,主办方给的位置也太偏了。”
“正门进来先看见省城那几家老牌子,走到咱们这里,得拐两个弯。”
“费用交的时候,位置写在申请表上。”
“图上只画了编号,没画前面还有一根柱子。”
“早知道这样,三千六不如拿去给专柜做活动。”
苏婉晴把品牌画册摆上桌。
“钱已经交了,先看人怎么走,别急着下结论。”
九点开馆,第一批买家涌进来,门口几个大展位很快围满了人,销售员拿着订单报价格,成捆的样衣从纸箱里往外取。
婉风的展位前也有人经过,却很少停步。
一个中年男人摸了摸短外套的袖口。
“哪家的?”
“临川婉风,自己设计,自己生产。”
“没听过。”
“省城有档口吗?”
“华新百货有专柜,邻市也有销售点。”
男人放下衣袖,连价格都没问便走了。
小陶望着他的背影,压着声音开口。
“衣服都没展开看,听见不是省城牌子就走,这也太认招牌了。”
“他手里提着五本画册,走路一直看表,来这里更像是补熟货。”
“那咱们等愿意看新款的人。”
十点多,一名年轻女店主停在灰蓝色针织裙前。
“这件批发多少?”
“小单六十二元,五十件以上五十八元。”
“尺码可以混,颜色也能搭配。”
“市场里同款四十五。”
“版型一样吗?”
“看着差不多。”
苏婉晴取下衣服,把腰线和侧缝翻给她看。
“这件腰线提高两厘米,侧缝向后收,穿上不会显胯。”
“领口包边洗过以后不卷,四十五元那件能不能做到,您可以拿来放在一起比。”
女店主又捏了捏面料。
“牌子不响,卖贵了顾客也不认。”
“您拿货是卖给穿衣服的人。”
“顾客认不认,试过才知道。”
“先给我最低价,我拿二十件试试。”
“二十件六十二元。”
“便宜五块,我现在就开单。”
“便宜不了。”
女店主把衣服挂回去,转身去了对面。
小陶忍了片刻。
“二十件虽然少,好歹是第一单。”
“让两块也行,为什么一点不松?”
“她问的是针织裙,出厂成本四十八元。”
“让五块,再算包装、运输和调码,利润只剩几元。”
“她下一次还会从这个价往下压。”
“可第一天一件都卖不出去,别人会不会觉得咱们没生意?”
“别人怎么看,不值五块钱一件。”
临近中午,展位前停过十几拨人,真正翻画册的只有三个。
有人嫌价格高,有人要求贴自己的牌子,还有人提出先铺货,卖完再结算。
苏婉晴全部拒绝。
小陶坐在纸箱上吃面包,手里的面包啃了几口便停下来。
“我原以为订货会是看衣服,进来才发现,他们先看展位,再看牌子,最后才看款。”
“还有带了多少现货,能不能马上发。”
“咱们六十件样衣,不算少了。”
“人家前面摆的是六百件。”
“同款挂十几件,买家一眼就觉得货足。”
“咱们每款只有两三件,看着更像来试水的。”
“本来就是第一次来。”
“买家不会替我们体谅第一次。”
下午的人比上午少,侧道显得更冷清。
小陶主动拿着画册走到主通道,刚开口介绍,便被工作人员拦了回来。
“展商不能堵在通道发画册,影响秩序。”
“我没堵路,只递给经过的人。”
“每家都出去递,通道还能走吗?”
“回自己展位宣传。”
小陶回到展位,脸颊发热。
“位置好的在门口喊都没人管,我出去递两本就不行。”
“别跟工作人员争。”
“规则写了不能离开展位拉客。”
“那咱们守在这里,三天也没人看见。”
苏婉晴没有接话,只站到走道口,观察主通道上的人流。
买家走进展馆,往往先被模特身上的衣服吸引,再顺着招牌进展位。
几个大品牌都请了模特,轮流更换当季主款。
有一家把镜子搬到走道边,买家停下便能看见上身效果。
婉风没有模特,也没有醒目的招牌。
到了闭馆时间,登记本上只留下七个姓名和电话,没有一张正式订单。
小陶把衣服套上防尘袋,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苏姐,今天连展位费的一成都没挣回来。”
“订货会还有两天。”
“要是明天也这样呢?”
“那就说明咱们带衣服来了,却没把衣服穿给人看。”
小陶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的意思是找模特?”
“现在临时找,费用肯定不低,还不一定熟悉咱们的款。”
“不找。”
苏婉晴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米白短风衣,又拿出墨绿色高腰长裙,在小陶身前比了比。
“明天你穿这一套。”
小陶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
“你肩窄,腰线清楚,正好能撑起这件风衣。”
小陶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棉袄。
“可我得在展位介绍款式。”
“我守展位。”
“你沿主通道走一圈,去饮水处,再从另一侧回来。”
“别拦人,也别发画册。”
“光走?”
“有人看衣服,你就放慢一点。”
“有人问,你再告诉她展位号。”
小陶想了想,又指向那条墨绿色长裙。
“这一身是不是太素?”
“订货会上那些模特穿得都很亮。”
“亮不等于有人愿意买。”
“风衣敞开,里面配白色针织衫,袖口卷一道。”
“你穿出去,让人看见版型就够了。”
第二天九点,小陶换好衣服,从展位走向主通道。
米白风衣收住肩线,腰带没有系紧,只在身后打了个结。
墨绿色长裙随着脚步露出小腿,经过几个塞满花色春装的展位时,显得干净利落。
第一圈没人开口。
小陶回来后有些泄气。
“有人看,但都没问。”
“再走一次。”
“手里拿一本画册,封面朝外。”
第二圈走到主通道中段,一名女店主回头看了两次。
小陶没有追过去,只按原路慢慢返回。
“她看见了。”
“看见不代表会来。”
“买衣服的人能回头,已经比昨天直接走过去强。”
半小时后,小陶刚回到展位,两名四十多岁的女人便从侧道走来。
其中一人伸手摸了摸她身上的风衣面料。
“这件是你们自己做的?”
苏婉晴把同款样衣从衣架上取了下来。
“婉风今年的春季主款,三个颜色,五个尺码。”
另一人翻开衣领,又捏住侧缝看了一眼。
“版型有点意思,你们谁负责谈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