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一个下午，陈锋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便响了。
听筒里传来马总的声音，语速比平日快了不少。
“陈锋，猜猜飞讯现在有多少用户？”
“五千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怎么每次都能猜中？”
“能让你亲自打电话，又值得这么高兴，也就这个数字了。”
马总笑了起来。
“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注册用户正式突破五千万。”
“系统提示跳出来时，办公室里的人全站起来了。”
“在线人数呢？”
“同时在线还没到注册用户这个量级，但增速比去年快。”
“网吧还是主要入口，年轻用户正从聊天室转到q聊，好友关系留存也比我们预想的稳。”
“服务器扛得住吗？”
“目前能扛。”
“再涨下去，还得增加投入，带宽、服务器、技术人员，全是钱。”
陈锋靠进椅背。
“所以第三轮融资开始了。”
“就知道瞒不过你。”
马总翻动着手边的文件。
“这轮已经谈到最后阶段，几家机构给出的估值都超过十亿。”
“人民币？”
“对。”
“比上一轮高了多少？”
“翻了几倍。”
“两年前还有人说聊天软件不值钱，现在用户过了五千万，他们又怕进场太晚。”
“他们看中的还有用户背后的东西。”
“你觉得还有什么？”
“关系链。”
“门户网站的用户看完新闻就走，q聊上的人却会把同学、朋友、同事都拉进来。”
“只要关系留在飞讯，换软件的成本就会越来越高。”
马总沉默片刻。
“这套说法，我跟投资方讲了半天，他们才听明白。”
“你没看过我们的融资材料，怎么讲得比材料还准？”
“我只是站在用户角度想。”
“又是这句话。”
“陈锋，你当初拿二十万出来时，公司连工资都快发不下来了。”
“那时候你也认定，用户关系早晚会值钱。”
“现在已经值钱了。”
“按这一轮估值算，你手里百分之五的股份，账面价值已经超过五千万。”
陈锋的语气依旧平稳。
“账面数字而已。”
“五千万还只是数字？”
“股份没有交易，钱也没有落进口袋。”
“今天估十亿，明天业务做不好，也可能只剩一半。”
马总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
“别人听见自己的二十万变成五千万，早就追问什么时候能套现了。”
“你倒先给我泼冷水。”
“公司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五千万用户留下。”
“留下就要花钱。”
“服务器扩容、技术研发、市场推广，这一轮融进来的钱，大半都得投进去。”
“这笔钱不能省。”
“投资方也这么想，可他们对后面的收入很着急。”
“用户再多，不挣钱，估值终究撑不住。”
“你们已经开始尝试增值服务了。”
“在做，收入还不稳定。”
“有些项目用户愿意付钱，有些推上去没反应。”
“我们担心动作太急，反而伤到用户。”
陈锋的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两下。
“基础聊天功能别动。”
“想赚钱，就从用户愿意展示和区分自己的地方找。”
“比如靓号？”
“靓号只是一个入口。”
“年轻人愿意为身份、装扮和便利付钱，但不会愿意为每发一句话付钱。”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
“这句话我得记下来。”
“融资方的人也问过，飞讯以后到底靠什么挣钱。”
“广告、短信、会员服务，现在都在试。”
“可以试，但别把页面塞满。”
“用户选择q聊，图的就是打开以后随时能找到人，这个根不能丢。”
“你对产品倒比对五千万上心。”
“产品还在，五千万才有机会变成更多。”
“产品不行，账面价值再高也守不住。”
马总应了一声，语气渐渐收紧。
“陈锋，今天给你打电话，除了报喜，还有件事想问。”
“你讲。”
“这一轮有机构希望老股东出让一部分股份。”
“他们觉得单靠增资拿到的比例不够，愿意用比融资估值稍高的价格收。”
陈锋没有出声。
听筒里很快又传来马总的话。
“我知道你一直看好飞讯，但五千万已经不是小数。”
“你哪怕只出让百分之一，也能拿到上千万现金。”
“不卖。”
“你先听完条件。”
“条件多高都不卖。”
“对方愿意谈，付款方式也很干脆。”
“你当初只投了二十万，现在拿回一部分，剩下的股份照样远超成本。”
“马总，我给你一个明确答复。”
“你讲。”
“一股不卖。”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连百分之零点五也不考虑？”
“不考虑。”
“你不担心后续融资稀释？”
“正常增资我接受。”
“公司要发展，该融的钱必须融，但让我主动把股份交出去，不行。”
“稀释以后，你的持股比例会下降。”
“比例会降，公司价值会上升。”
“只要钱真正用在业务上，我没有意见。”
马总压低了嗓音。
“对方还让我问，你是不是对估值不满意。”
“十亿已经不低。”
“那你为什么不卖？”
“因为飞讯的价值还没有真正打开。”
“你觉得十亿只是开始？”
“对。”
“那你心里的合理估值是多少？”
陈锋转动椅子，望向窗外，没有直接给出数字。
“等五千万用户变成一亿，等用户开始稳定付费，再等所有人看清飞讯握着的远不止一款聊天工具，答案自然会出来。”
“你总给结果，不给时间。”
“时间不由我定，用户会定。”
“这一轮融资完成后，公司还要继续烧钱。”
“万一增长停下来，你这五千万账面价值也会缩水。”
“做生意没有只涨不跌的路。”
“你真不怕？”
“怕也不卖。”
马总笑出声来。
“行，我原话回复他们。”
“别人想退，你不退，别人想赚差价，你还守着。”
“飞讯有你这样的股东，省了我不少口舌。”
“公司该怎么融就怎么融，不用迁就我。”
“涉及股东签字的文件，提前寄过来。”
“没问题。”
“等用户过一亿，我还记得欠你一顿饭。”
“先把服务器准备好。”
“你就不能讲句高兴的？”
“恭喜飞讯用户突破五千万。”
“这还差不多。”
电话挂断后，陈锋的手指仍停在听筒上。
二十万变成五千万，整整二百五十倍，放在任何人面前，都足以让人失去冷静。
可他清楚记得，前世飞讯上市时市值超过六十亿港币，上市后三年又涨了十几倍，现在这五千万的账面价值，不过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