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月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陈锋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便响了。
“陈锋,是我。”
听筒里传来老何压不住的笑意。
“何科长,有好消息?”
“批复下来了。”
老何停了停,才把后半句接上。
“省电子竞技推广协会,民政部门已经批准登记。从今天起,咱们有正式名分了。”
陈锋握着听筒,抬头看向墙上的门店分布图。
“比预想快了半个月。”
“材料齐,前两届比赛也有现成资料。上面审过以后,认为这项活动参与的年轻人多,只要管理规范,就可以先做起来。”
“协会负责人定了吗?”
“我暂时负责。体育系统还会派两个人协助,具体活动得咱们自己办,不能等着上面把场地和人手送过来。”
“这就够了。名分比人手重要。”
老何的语气又轻快了几分。
“我也是这么想。以前咱们办锋芒杯,只能算网吧之间的比赛。现在协会成立,第一场公开活动必须有点分量。”
“您想办多大?”
“全省。”
老何说完,又补了一句。
“趁暑假,把六座城市里有基础的网吧都发动起来。规模不用铺到十四座城市,先把能组织起来的地方办好。”
陈锋没有立即应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比赛项目还是《战域》?”
“年轻人玩得最多,前两届也用它,规则和裁判都熟。临时换项目,参赛队伍未必适应。”
“时间呢?”
“一个月内办完。各地先预赛,最后来临川打决赛。协会成立后的第一场活动,不能拖到学生开学以后。”
陈锋拿起桌上的日历,翻到下个月。
“一个月够,但执行必须由锋芒联盟负责。”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你全接?”
“协会负责冠名和官方背书,赛事组织、场地、裁判、宣传、接待,由锋芒承担。”
老何握着听筒,手指在纸面上划过。
“费用也由你出?”
“由锋芒出。”
“这可不是前两届那种规模。六座城市做预赛,决赛队伍来临川,光场地和差旅就不是小数。”
“这笔钱该花。”
陈锋把日历合上。
“锋芒要顾的,不只是这场比赛的收益。协会刚成立,需要一场拿得出手的活动,赛事办成,锋芒联盟也能把名字送到六座城市。”
老何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看得比一场比赛远。可有一条,协会不能给企业做硬广告,文件和对外口径都得注意。”
“正式名称用全省电子竞技邀请赛,协会冠名,锋芒联盟承办。门店宣传可以保留第三届锋芒杯的说法,对外文件只写承办单位。”
“这样稳妥。”
老何翻动纸张,纸页摩擦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参赛资格怎么定?只让联盟店报名,规模容易受限。”
“不限联盟店。”
陈锋将日历推到桌边。
“省内网吧都能组织队伍,五人一队,统一报名。各城市预赛由当地网吧承办,决赛进临川。”
老何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安排。
“你愿意让外面的网吧借比赛拉客?”
“他们办预赛,承担场地和组织成本。锋芒拿到的是全省赛事执行权,最后留下什么,才决定谁占了便宜。”
“你倒不怕别人把比赛办出名,回头自己另起炉灶。”
“协会背书在我们手里,决赛也在锋芒旗舰店。预赛办得越热闹,最后聚到临川的人越多。”
老何笑了两声。
“行,这话我爱听。奖项怎么设?”
“冠军奖金一万元。”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两秒,老何才接话。
“一万?”
“对。”
“前两届冠军才三千多,这次一下提到一万,翻了两倍还多。你真准备拿这么高?”
“全省赛事,奖金低了撑不起场面。”
陈锋把手臂搁在桌沿,语气依旧平稳。
“年轻人跨城来比赛,除了名次,也要有看得见的回报。一万元冠军奖金,消息放出去,各地最强的队伍都会来。”
“亚军和季军呢?”
“亚军五千,季军三千。进决赛的队伍补贴差旅,吃住按统一标准安排。”
老何在电话那边快速算了一遍。
“奖金、差旅、宣传、设备调试,加在一起,少说也得三四万。”
“预算先按五万准备。”
“多出来的一万做什么?”
“留给临时情况。”
陈锋翻开桌上的文件夹。
“六座城市一起办预赛,场地调整、队伍改签、机器故障,都可能增加费用。预算卡得太死,现场就容易乱。”
“你以前办比赛,花钱可没这么痛快。”
“以前是门店活动,这次是协会成立后的第一场公开赛事,办砸了,丢的不只是锋芒的脸。”
老何的语气也认真起来。
“这话说得对。批复刚拿到,外面都盯着。有人觉得电子竞技就是年轻人玩电脑,协会只是换个名头替网吧招揽生意。”
“那就让他们来看。”
“你有把握?”
“比赛流程公开,参赛规则统一,裁判和选手分开管理。现场不允许私下换人,不允许改机器设置,成绩当场确认。”
陈锋把笔帽扣回笔身。
“观众看到的是组织和对抗,上面看到的是秩序。只要这两点做好,谁说只是玩电脑,都站不住脚。”
老何在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陈锋,我找你承办,算是找对人了。”
“您先别夸,等办完再说。”
“该定的还得定。协会这边可以出正式文件,也能联系六座城市的体育部门,但人家配不配合,我不能替他们保证。”
“文件给到就行。锋行在六座城市都有业务员,他们熟悉当地网吧,联络和落地由他们做。”
“你连人都想好了?”
“这张渠道铺了几年,不能只用来送点卡。”
老何把纸页重新整理好。
“那我明天把批复复印件和协会公章手续带过去,咱们把比赛通知定下来。”
“宣传材料也一起定。协会名称不能写错,社团登记号放在正式文件上,门店海报不用放。”
“行。还有冠军奖杯,别再用前两届那个样式。既然是全省赛事,得做得像样。”
“我让人重新设计。奖杯、证书都由协会落款,锋芒只放承办标识。”
“你舍得把最显眼的位置让出来?”
“官方两个字,比锋芒印得再大都有用。”
老何又笑了。
“怪不得你能把二十三家店拢到一起。别人看招牌,你看招牌背后是谁点头。”
陈锋没有接这句话,只把手伸向桌边的另一份文件。
“媒体呢?”
“市里的报纸可以联系,省里的还得看比赛规模。记者不会为几支队伍专门跑一趟,现场得有人、有故事、有看点。”
“六座城市,奖金一万,协会成立后的第一场比赛,这些还不够?”
“报纸够,电视台差一点。”
老何压低了声音。
“这次如果能拉到电视台报道,对明年申报正式体育项目有帮助。”
陈锋握着听筒,墙上的门店分布图被视线重新串联起来,那条早已清晰的时间线又向前落了一格,脸上仍没有多余变化。
“那就把这场比赛,办到省电视台不得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