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放下筷子，把身体朝陈宇侧过去。
“你苏妈妈是你亲妈妈，林妈妈是瑶瑶和琳琳的妈妈。我们以前分开过，现在重新住在一起，一家人互相照顾。”
陈宇听得认真，过了片刻仍没完全明白。
“分开过，是你们以前不住在一起吗？”
“对。”
“那现在为什么又住在一起？”
“因为我以前做错过不少事。”
陈锋没有避开三个孩子的视线。
“现在想把该做的事做好，也想让你们三个都有人照顾。”
陈宇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
“那我们还会再分开吗？”
苏婉晴握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林嫚给陈琳夹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陈锋把话说得清楚。
“只要大家愿意一起生活，就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离开。”
“什么叫愿意？”
“愿意一起吃饭，愿意在你生病时守着你，愿意为家里的事出力。”
“遇到麻烦不躲，有话也能坐下来讲。”
陈宇想了一会儿。
“苏妈妈和林妈妈都愿意吗？”
苏婉晴把筷子放到碗边，轻轻点了下头。
“我愿意。”
林嫚把菜放进陈琳碗里，抬眼接住陈宇的询问。
“我要是不愿意，早带瑶瑶和琳琳走了，还能天天在这儿给你们做饭？”
陈瑶立刻抱紧自己的小碗。
“我不走。我喜欢这里。”
陈琳跟着点头。
“我也不走。”
陈锋把两个女儿的碗往她们面前推了推。
“没人赶你们。”
“先把饭吃完，菜都要凉了。”
陈宇的问题还没问完。
“爸爸，那我能一直叫林妈妈吗？”
“只要她愿意。”
林嫚把筷子横在碗沿，朝陈宇抬了抬下巴。
“你都叫这么久了，现在才想起来问我？”
“以前我觉得能叫。今天老师问苏妈妈，我才觉得别人家跟我们不一样。”
林嫚放下筷子，语气少了平日的利落。
“家里称呼怎么叫，得看咱们自己。”
“你叫我林阿姨，我也照样管你。”
“你叫我林妈妈，我也不能抢你苏妈妈的位置。”
陈宇赶紧摇头。
“我不想叫林阿姨。”
“那就接着叫。”
“别人问怎么办？”
苏婉晴把陈宇面前的饭碗往里挪了挪。
“你就说家里有两个照顾你的妈妈。”
“不想多解释，也可以说这是我们家的事。”
“老师说作文里能写真话。”
“她说得对。”
“那她为什么不在班里读？”
苏婉晴没有敷衍他。
“她怕同学听了以后一直问你。”
“她想保护你，只是她也没见过这样的家庭，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最合适。”
陈宇皱起眉头。
“我可以自己回答。”
陈锋抬手替他把快掉下桌沿的勺子推回碗旁。
“有人真心问，你可以回答。”
“有人只想笑话你，不必跟他解释。”
“要是他一直笑呢？”
“先告诉老师。”
“老师也管不了怎么办？”
“回来告诉我。”
陈宇抬起头。
“你会去学校吗？”
“会。”
“你会不会跟别人的爸爸吵架？”
“讲得通就讲。”
“讲不通，也不会让他把话压到你头上。”
陈宇眉头舒展开。
“那我下次还写真话。”
“可以。”
陈锋把手收回桌边。
“别人的秘密不能随便写，家里的事也要先想想会不会伤到谁。”
“真想写，又没有害人，就不用因为害怕议论删掉。”
陈瑶等了半天，终于把勺子举了起来。
“爸爸最喜欢谁？”
林嫚抬手按住她的勺柄。
“刚说完家里的事，你又问这个干什么？”
“老师说一家人要互相喜欢。我想知道爸爸最喜欢谁。”
陈琳放下青菜，跟着问了一句。
“是不是最喜欢哥哥？”
陈瑶把脸转向陈锋。
“哥哥会写作文，还会检查我的算术。爸爸肯定喜欢他多一点。”
陈宇的脸有些红。
“我没有让爸爸多喜欢我。”
“你比我们大，爸爸认识你也比认识我们早。”
“喜欢又不按认识多久算。”
“那按什么算？”
两个孩子越说越认真，陈琳也放下筷子等着答案。
苏婉晴把手搭在陈宇的碗边，林嫚抱起胳膊，谁也没有替他解围。
陈锋挨个看过三个孩子。
“爸爸三个都一样喜欢。”
陈瑶不信。
“一点都不差？”
“不差。”
“那我考试没有哥哥好，你也一样喜欢？”
“一样喜欢。”
“该批评照样批评，跟喜不喜欢没关系。”
陈琳把青菜拨到碗边。
“我吃青菜慢呢？”
“慢慢吃可以，不能故意剩下。”
“哥哥要是跟我们抢东西呢？”
“谁有道理，我帮谁。”
“你们三个犯同样的错，挨的批评也一样。”
陈瑶再次举起勺子。
“那苏妈妈和林妈妈呢？你最喜欢谁？”
饭桌上的话停了。
苏婉晴垂下手，替陈宇把碗里的米饭拢到一处，林嫚伸手敲了敲陈瑶的勺柄。
“吃你的饭，再问把你碗收了。”
陈瑶赶紧把勺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回应。
“我就问问。”
林嫚给她夹了一块土豆。
“有些问题是大人的事。”
“你连自己的饭都没吃完，管得倒宽。”
陈琳小声接话。
“她怕爸爸只喜欢苏妈妈。”
“我没有。”
陈瑶咽下嘴里的饭。
“我就是想让爸爸都喜欢。”
陈锋把手放在桌面上，等她抬起脸。
“大人的关系跟你们三个没有关系。”
“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是我的孩子，这一点不会变。”
“苏妈妈和林妈妈也不会走吗？”
这一次，陈锋没有替两个人回答。
苏婉晴先把手放到陈宇肩上。
“我不会丢下你们。”
林嫚拿起筷子，把面前的菜往孩子们那边推了推。
“谁敢把你们三个分开，我先不同意。”
“行了，问题问完，吃饭。”
孩子们终于安静下来，陈宇吃了几口，又把碗里的排骨分给两个妹妹，每人一块。
饭后，陈锋带三个孩子去洗手，厨房里只剩下水声，苏婉晴清洗碗筷，林嫚站在旁边擦干，再一只只放进柜子。
过了片刻，苏婉晴把声音压低。
“孩子的问题容易答。”
“告诉他们谁是亲妈妈，谁照顾谁，已经够他们明白。”
林嫚擦碗的动作没有停。
“他们这个年纪，本来就不用知道太多。”
“可宇儿会长大，瑶瑶和琳琳也会长大。”
“今天他问为什么有两个妈妈，以后就会问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等问了再说。”
苏婉晴把最后一只碗递过去。
“外面的人也会问。”
“学校问一次，以后专柜、车间、邻居，都可能有人当着孩子的面说。”
林嫚将碗放稳。
“别人问是别人的事。”
“咱们三个人自己没说清，才是家里的事。”
苏婉晴关掉水，厨房安静下来。
“迟早有一天，这个问题我们三个人也得回答。”
林嫚停了片刻。
“那就等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