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终点,只是娱乐版图的第一块拼图。”
装修第三天,隔音材料刚运进一楼,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便堵住了门。
来人叫阿龙,身后没带人,手里却拎着一只黑皮包,进门先踢了踢地上的木板。
装修工停下手里的活,齐看向陈锋。
阿龙抬起下巴:“谁是老板?”
“我。”
陈锋从临时办公桌后起身,脸上没什么情绪。
“开歌厅的?”
“牌子还没挂,你消息倒快。”
“商业街就这么大,谁家装修,谁家换老板,我当天就知道。”阿龙拉过一把椅子,反客为主地坐下,“市中心不比新城区,这里规矩多。”
陈锋看着他:“什么规矩?”
“装修车进出,晚上设备卸货,开业以后有人闹事,这些都得有人照应。没有人罩着,你这二十多间包厢未必能安稳开门。”
“谁罩?”
“名字你不用问,只要知道这条街归我大哥照看。”
阿龙拉开黑皮包,取出一张写着数字的纸,推到陈锋面前。
“打点费,先交八千。以后每个月两千,开业当天再给兄弟们留一间大包厢。酒水吃食随便上,账就不用记了。”
装修工的脸色都变了。
八千块,顶得上普通工人一年多的收入。每月再交两千,还要白吃白喝,这已经不是打点,是把歌厅当成了长期饭票。
陈锋拿起那张纸:“有收据吗?”
阿龙像听见了笑话。
“收据?”
“八千块交给谁,用在什么地方,出了事由谁负责,总得写清楚。”
“陈老板,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在这儿跟我装糊涂?”
“我只听得懂明账。租金交房东,装修款交施工队,设备款交供货商。你这笔钱没有合同,没有收据,也没有责任人,我凭什么交?”
阿龙脸上的笑淡了。
“凭你想在这里做生意。”
陈锋把纸放回桌上:“我已经在做了。”
“那你是不准备给我大哥面子?”
“让他自己来。”
阿龙猛地站起,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响。
“我大哥要是亲自过来,就不是八千块能解决的事了。”
陈锋没有看他,只朝停工的人抬了抬手。
“继续做隔音,线路组上二楼。今天该完成多少,一点不能少。”
电钻重新响起。
阿龙站在嘈杂声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绕过材料堆,抬手就要关掉墙边的电闸,陈锋先一步挡在他面前。
“手拿开。”
“我要是不拿呢?”
“你收钱,我还能当你不懂规矩。你敢碰施工设备,造成的误工、损坏和人员受伤,全会记到你头上。”
“你吓唬谁?”
“门外就是商业街,来往的人不少。你现在动手,明天这条街都知道是谁拦着合法装修。”
阿龙盯着陈锋,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慌乱。
他原以为新店老板遇上这种事,不是赔笑就是压价。只要先把钱收下来,以后每个月都能伸手。可陈锋既不发火,也不服软,每句话都在逼他留下把柄。
阿龙收回手,冷笑一声:“行。今天你不给,明天我再来。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门在那边。”
“你最好先打听清楚我大哥是谁。”
“你也打听清楚这家店是谁开的。”
阿龙抓起黑皮包,撞开门帘走了。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装修工才压低声音开口。
“陈老板,这种人最难缠。今天收不到钱,明天可能带一群人来。”
“你们只管施工。”
“他们要是砸材料呢?”
“砸坏多少,赔多少。”
“这种钱未必追得回来。”
陈锋拿起桌上的电话:“那就让他连砸的机会都没有。”
电话打到省城,老何刚从单位出来。听完事情经过,他没有急着答应,只先问了两句。
“对方叫什么?”
“阿龙,只说背后有个大哥,没报名号。”
“开口多少?”
“先收八千,每个月两千。”
老何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真正有关系的人不会为了两千块亲自跑门口。他敢报大哥,却不敢报名,多半是借别人的旗子吓人。”
“我也这么想。”
“你等我消息。市中心那几条街我认识人,查一个混不难。”
“别替我压违法的事,我只要他的底。”
“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
不到一小时,电话重新响起。
老何的声音干脆了许多:“查清了。阿龙说的那个大哥,以前倒腾过录像带和二手电器,手底下没几个人。认识两个开店的老板,就敢说自己罩着商业街。”
“有硬关系吗?”
“没有。他见过几次办事的人,就拿合影四处唬人。真要论人脉,他连你锋芒联盟里随便一个大店老板都不如。”
“那阿龙呢?”
“替人跑腿收钱,专挑新开的店下手。对方怕麻烦,给个两三千,他就当自己立住了。收八千,是看你这次装修投入大。”
陈锋手指轻敲桌面:“明天他还会来。”
“我已经跟本市的人说了。不会抓他,也不会给他扣帽子,只让人提醒一句。合法经营的店,他不能反复骚扰。”
“够了。”
“陈锋,市中心水深。你以后遇到这种事,别跟他们正面动手。”
“我做生意,只认合同和规矩。”
第二天上午十点,阿龙果然来了。
这次他身后仍旧没人,脸上的底气却比昨天更足。他刚走到门口,两名穿便装的警察便从旁边迎了上去。
“阿龙?”
阿龙脚步一顿:“两位找我有事?”
“没大事,聊两句。”
其中一人看了眼正在装修的歌厅,语气平静。
“人家手续齐全,正常施工。你要是来找朋友,现在可以走。要是来收什么打点费,我们建议你换个地方。”
阿龙脸色发白:“我就是路过。”
“那更好。以后也别往这条街绕了,省得大家误会。”
“明白,我马上走。”
阿龙没敢进门,转身便往街口去了。他走得很快,连头都没回。昨天那张写着八千块的纸,也再没有机会拿出来。
两名便衣警察没有进店,只隔着门朝陈锋点了下头,随即离开。从头到尾没人高声训斥,更没有闹出半点动静。
装修工看得发愣。
“陈老板,这就解决了?”
“解决了。”
“他以后还会不会找人过来?”
“不会。他仗的是别人怕麻烦。现在他知道这里的关系比他硬,再来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陈锋低头翻开施工进度表,连阿龙的名字都没有记。
这点人不值得他费第二次心思。锋芒歌厅投入四十五万,每晚停工一天,损失都比所谓的打点费更大。他要的是按期开业,不是跟街头混争一口气。
“隔音照原标准做,一层也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