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个中央厨房。”
林嫚把这句话说出口时，陈锋正在看她带回来的三家工厂人数表。
“总共一千一百五十人。”
“机械厂五百一十二，另外两家三百八十和二百五十八。”
“每天团餐流水四千零二十五块。”
“按一个月二十六天算，十万出头。”
陈锋合上人数表。
“南城店做不了。”
“我知道。”
“你准备怎么做？”
“另外租地方，专门做团餐。门店只管门店，不再跟大锅饭挤灶。”
“只做团餐，场地还是浪费。”
林嫚皱起眉。
“什么意思？”
“你另外两家店每天是不是也要切肉、洗菜、熬卤汤？”
“对。”
“每家都要留人备菜，每家都要买一套东西，味道还会有差别。”
“所以全部放到一个地方做？”
“对。”
陈锋拿出一张白纸，在中间画了个方框。
“这个地方，就是中央厨房。”
林嫚盯着那四个字。
“跟大食堂一样？”
“不一样。食堂做完直接卖，中央厨房只负责集中采购、清洗、切配和半成品加工。”
陈锋在方框外画出三条线。
“一边接三家门店，一边接工厂团餐。肉统一切，菜统一洗，卤味统一煮，酱汁也按固定比例调好。”
“门店拿到东西以后呢？”
“最后炒熟，装盘，卖给客人。团餐就在中央厨房直接做熟，按时装车。”
林嫚拿过笔，在纸上补了两笔。
“也就是说，老城区店不用再一早切菜，火车站店也不用自己熬卤汤。”
“对。”
“每天需要多少菜，头一天报到中央厨房。”
“对。”
“第二天按数量送过去。”
“对。”
林嫚抬头看他。
“这样能省几个人？”
“每家店至少一个切配工。三家就是三个人。采购集中以后，菜价还能再压一成。”
“肉也能直接找屠宰场拿。”
“量够大，对方愿意给价。”
“味道怎么保证一样？”
“称重。”
陈锋点了点桌上的账本。
“一百斤肉放多少盐，多少酱油，多少香料，全写清楚。不能让帮工凭手抓。”
“炒菜的人手轻手重，还是有差别。”
“所以中央厨房把酱汁配好。门店只按份下锅，不许自己乱改。”
林嫚沉默了一会儿，眼里的疑虑逐渐散开。
“这样一来，新店也好开。”
“租下铺面，装上灶，招够人，中央厨房第二天就能供货。”
“以后五家、十家都能这么做。”
“只要厨房跟得上。”
林嫚重新看向白纸，呼吸快了半拍。
原本挤在一起的三家门店和三条团餐线，被陈锋几笔拆开以后，突然变得清楚。
她伸手点住方框。
“场地至少三百平。”
“切配区、热菜区、蒸饭区、冷藏区和装车区要分开。”
“还得有仓库。”
“米面油不能露天堆。”
“位置不能离南城太远。”
“租金可以低，路必须能走车。”
林嫚越说越快，起身从柜子里拿出算盘。
“场地一个月按八百算，押三付三，先拿三千二。”
“装修呢？”
“地面铺水泥，墙刷白，排水沟重做，怎么也得一万。”
“大锅、蒸柜、案板、货架和冷柜。”
“至少三万。”
“送餐桶、饭箱、菜筐。”
“一万。”
“人工呢？”
“第一批得招十个人，工资和采购周转再留两万。”
算盘珠子不断撞响。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林嫚的手停住了。
“八万多。”
“还没算备用设备和面包车。”
“面包车先用你的。”
“只能顶一阵，三家厂同时送餐，一辆车未必跑得开。”
“再买一辆旧车，至少两万。”
陈锋在纸上写下总数。
十万。
林嫚盯着那两个字，刚才的兴奋被压住大半。
“开个厨房，比我三家店加起来花得还多。”
“因为它供的不是一家店。”
“我手里只有六万三。”
“门店每天还有进账。”
“那笔钱不能全抽。房租、工资、进货都得留，我最多能拿出五万五。”
“还缺四万五。”
林嫚靠回椅背。
“先接一家新厂，挣两个月再扩。”
“那另一家怎么办？”
“先让他们等。”
“他们不会等你两个月。”
“那就不接。”
“这次不接，下次别人有了固定供餐的人，你再想进去就难了。”
林嫚抿紧嘴唇。
道理她懂。
三家工厂聚在一起，路线近，人数稳，正是好滋味从小饭馆跨出去的机会。可十万块压下去，她这几年攒的钱就要全部见底。
“我不想找人借高利钱。”
“没人让你借。”
“银行也不会贷给我这么多。”
“我出缺口。”
林嫚立刻抬头。
“不要。”
“先听完。”
“好滋味是我自己的。”
“谁说要拿走？”
“你给四万多，以后账怎么算？”
陈锋把白纸翻到背面。
“我补足资金，再拿出第一辆面包车的使用权。不是借款，不收你的利息，算入股。”
林嫚盯着他，没有接话。
“好滋味以后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扛。开到十家店，几十家店，光靠你盯账、盯锅、盯采购，早晚把你累垮。”
“我能带人。”
“带人就得让人看见奔头。”
陈锋写下三个数字。
“你七成，我两成，剩下一成先留着。以后谁能管住中央厨房，谁能带出一片门店，就从这一成里拿。”
“凭什么给员工股份？”
“不给也行，那就等他们学会本事，出去另开一家跟你抢生意。”
林嫚的目光落在那一成上。
“不能一来就给。”
“当然不能。干够年限，做出成绩，才有资格。”
“你占两成，只出四万多？”
“还有车和以后扩店需要的资金。”
“经营你插手吗？”
“大方向可以商量，厨房和门店归你管。”
“账要每月查？”
“必须查。”
“我拿七成，最后决定听谁的？”
“餐饮经营听你的。再开店、借钱和引进股东，咱们一起定。”
林嫚咬住嘴唇，半晌没说话。
陈锋没有催，只把那张纸推到她面前。
“十万块买的不是几口锅，是好滋味往后十年的路。”
林嫚盯着那三组数字，终于抬起手，把写着七成的地方重圈住。
“行，两成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