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月前,西陆时间一九九一年月十七日凌晨,烈沙风暴行动正式开始。
第一批战机越过海湾上空时,全球原油市场瞬间失控。
开盘不到十分钟,近月合约暴涨百分之十二,随后一路冲高,单日涨幅突破百分之三十。
林渊坐在芬陆的临时住所里,电视上不断闪过战机起飞与导弹升空的画面。
桌边的行情终端则被一片跳动的红色数字占满。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大卫。”
“林,你看见油价了吗?”
大卫·科恩的声音几乎变了调,身后不断传来交易员的喊价声。整个远方基金交易室已经陷入狂热。
“正在看。”
“我们的全部多头仓位都在盈利,原油期货、能源公司股票、运费合约,没有一项亏损。”
大卫停了一瞬,像在压住急促的呼吸。
“十二亿美元。”
“我知道。”
“你可能没听清。不是十二万,也不是一千二百万,是十二亿美元净浮盈。只要现在平仓,这笔钱就是我们的。”
林渊望着电视屏幕上的火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两年前建仓时,你说过什么?”
大卫被问得一滞。
“我说海湾不会真的开战。”
“后来呢?”
“我承认判断错了。”
“你还说油价最多上涨百分之十五。”
“那是按照正常战争风险计算。没有人知道西陆联邦会投入这么大规模的空中力量。”
“现在你知道了。”
大卫压低声音。
“正因为知道了,才应该立刻落袋。市场已经把恐慌推到极限,十二亿美元足够让远方基金进入顶级资本行列。”
“还不够。”
“你到底想要多少?”
“再等三天。”
电话另一端骤然安静。
片刻后,大卫的声音沉了下来。
“林,战争已经爆发,油价随时会反转。我们手里的合约太多,一旦市场转向,不可能在一个价位全部卖掉。”
“所以从现在开始拆分卖单。”
“你刚才不是说再等三天?”
“三天后全部清仓,不代表三天后才准备。把仓位拆成四百份,分散到不同经纪账户,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我们在集中出货。”
大卫快速翻动文件。
“第一批从什么价格开始?”
“再上涨百分之八以后,先出掉一成。”
“剩下九成呢?”
“每上涨百分之三,追加一成卖单。最后五成,等第三天。”
“你认为第三天会是顶峰?”
“我认为恐慌会在三天内耗尽。”
大卫咬住了这句话。
“如果战局恶化,油价可能继续冲高。”
“西陆联军掌握绝对制空权,地面部队还没有真正推进,对方的指挥系统却已经被打断。战局不会恶化,只会比所有人预想得更快。”
“电视里只有空袭画面,你凭什么判断指挥系统已经瘫痪?”
“机场、防空雷达、通讯中心和电力设施同时遭到打击,这不是普通轰炸,是完整的体系切割。失去耳朵和眼睛,地面部队再多也只是靶子。”
大卫呼吸一沉。
“这和油价有什么关系?”
“战争越快,油价跌得越狠。市场现在只看见火,三天后就会看见胜负。”
“所以你要把最后的利润也吃下去。”
“我要拿走最确定的部分。”
大卫仍不甘心。
“十二亿美元已经超过原定目标一倍。董事会如果知道我们拒绝平仓,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赌博。”
“远方基金没有能约束我的董事会。”
“但这些账户由我负责。价格一旦崩下来,交易记录上签的是我的名字。”
林渊语气平静。
“你怕承担责任?”
“我怕一场已经赢下的交易,最后只剩报表上的数字。”
“按我的命令执行。亏损由我承担,盈利计入你的年度业绩。”
大卫沉默数秒。
“如果第三天没有出现顶峰呢?”
“无论价格多少,全部平仓。”
“连夜盘也出?”
“全部。”
“好,我陪你赌这三天。”
“这不是赌。”
林渊挂断电话,继续看向行情终端。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原油价格仍在上涨。西陆联军持续发动空袭,海湾沿岸的储运设施一度传出遭到破坏的消息,市场恐慌被彻底点燃。
大卫在第二天凌晨再次来电。
“第一批卖单成交,平均价格比建仓价高出百分之六十一。目前已经锁定两亿七千万美元利润。”
“继续。”
“市场上有人跟着我们卖出。他们可能察觉到这些账户属于同一批资金。”
“更换经纪通道。”
“再换就要进入欧洲场外市场,手续费会增加。”
“手续费只是零钱。”
“明白。第二批什么时候挂?”
“按原计划。”
第二天下午,原油再度冲高。远方基金抛出第二批与第三批仓位,卖单被恐慌入场的资金全部吞下,没有引发明显下跌。
大卫的情绪逐渐从兴奋变成紧张。
“还剩百分之五十六的仓位,浮盈已经超过十四亿美元。”
“黄金呢?”
“黄金头寸上涨百分之九,资金正在流入避险资产。你要一起卖?”
“暂时不动。”
“原油和黄金同时上涨不会维持太久。”
“黄金不是为了这场战争买的。”
大卫迅速听懂了。
“你还在防北方联盟崩塌?”
“那才是真正的大风暴。”
第三天上午,原油价格冲上阶段最高点。交易室内的电话几乎没有停过,各家机构仍在追买,财经节目甚至开始讨论油价翻倍的可能。
大卫盯着屏幕,声音发紧。
“到你说的价格了。”
“平仓。”
“全部?”
“全部。”
“市场买盘还很强,我们可以再留两成。”
“不留。”
“至少等西陆联军公布新的战报。”
“等战报出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战争打得有多顺。现在卖。”
大卫猛地抬手。
“执行全部卖单,四百个账户同步清仓。单笔不得超过市场即时买盘的百分之三,价格下滑超过两个点就暂停三十秒。”
命令传遍交易室。
一笔合约开始成交,账面浮盈迅速变成真实资金。下午两点,第一轮抛售结束。下午四点,欧洲场外仓位清空。夜盘开启前,最后一张原油多头合约完成交割。
第二天,西陆联军公布空袭成果。市场确认海湾主要油田未遭致命破坏,原油价格应声暴跌,三天涨幅被吞掉大半。
大卫拿着最终报表,再次拨通电话。
“全部结算完成。扣除利息、手续费和经纪费用,净利润十八亿零七百万美元。”
“资金分散了吗?”
“已经进入九个账户。加上黄金头寸增值与原有资产,我们能调动的总资产超过三十亿美元。”
大卫停顿片刻,声音里第一次带上难以掩饰的敬畏。
“三十亿美元。全球华人富豪名单里,你已经能进前十,可他们甚至不知道你是谁。”
“名单没有价值。”
“那什么有价值?”
林渊看着电视里不断掠过的精确制导画面,目光一点冷了下来。
“钱已经到手,接下来该看清这场战争真正卖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