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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我是县令苏糖糖 > 第90章 糖葫芦与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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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糖葫芦与法器

黄昏时分,苏糖糖一个人去了河神庙。

庙里没有香客,长明灯的烛火安安静静地燃着,神台上五件法器列成一排,黄绸衬垫换过了新的,细密的织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

柳余甘正蹲在神台侧面,用一块旧棉布蘸了桐油,一点一点地擦着铁齿轮上的锈迹。

他的动作极慢极轻,每转一下齿轮都要停下来用指尖探一探齿槽里的油是否匀了。

苏糖糖没有出声,在他身后的蒲团上盘腿坐下来,把裙摆掖好,从袖子里摸出两串糖葫芦。

“柳老伯,歇一会儿。请你吃糖葫芦。”

柳余甘回过头,看见她手里举着的糖葫芦,山楂裹着透亮的糖壳,竹签削得比平时细了一圈。

他把棉布放在齿轮旁边,站起身走过来,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接过糖葫芦。

他的手很稳,咬了一口山楂,酸得眯起了眼睛,然后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开心,是释然——是一个跑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坐下来的那种释然。

“大人,我爹以前也给我买过糖葫芦。我七岁那年第一次跟他进暗室,出来的时候满脸都是灰,他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说吃甜的就不怕黑了。”

“你爹说得对。甜的确实比黑的好。”

苏糖糖咬了一大口糖葫芦,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储粮过冬的松鼠。

柳余甘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签。

竹签上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是她用指甲掐上去的——一根竹签从中间分成两截,一截长一截短。

他问这是什么意思,她说这是齿号——秦老汉留给她的那套机关图里,最后一组连杆的启动顺序需要从同一根竹签上折成两截,一截长、一截短,分别卡进两组齿轮的间隙里同时扳动,才能真正锁死暗格。

秦老汉用柳条刻了所有的齿号,唯独这一道留给她自己补。

她想了很久才想明白——这道锁不是锁法器的,是锁他自己的。

他怕自己会动摇,所以留了一道需要两个人同时扳才能锁死的机关。一个扳长的,一个扳短的。两个人一起,锁才能死。

柳余甘握着竹签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说他爹死前对他说,秦家那个少年在狱中把最后一句口诀刻在了墙上——“共情一脉,不绝于此。秦柳同心,可续此锁。”

他以前一直不懂什么叫“秦柳同心”,现在懂了——不是秦家和柳家变成一家人,是两个人同时扳动连杆,锁住同一道门。

苏糖糖把两截竹签并排放在神台黄绸上,长的那截挨着青铜祭器,短的那截挨着玄铁短剑的剑柄。

她说秦家把最长的留给了自己,把最短的留给了柳家——长的管神台,短的管暗格。

“他不是不信任柳家,是把最轻的那截给了你爹。你爹腿瘸了,手也抖,长的连杆他扳不动。秦家少年知道你爹扳不动,才把短的留给他。”

柳余甘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但没有声音。

她等他哭够了,从袖子里抽出那根秦老汉留给她的柳条,轻轻放在他膝盖上。

“你爹在暗室里给你磕过头。现在我给你爹磕头——不是替秦家,是替整个西河县。”

她从蒲团上站起来,后退一步,双手交握在身前,朝柳余甘深深鞠了一躬。

柳余甘慌忙伸手去扶,她没有直起腰。她说河神祭五十年一次,柳家三代人守了不止一个五十年。以后柳家不再欠任何人,秦柳两家的竹签重新并在一起——从今天起他当西河县河神庙的守器人,由县衙下正式的聘书,每月发饷银。

柳余甘把手从她袖子上慢慢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左手。这只手扳了六十年的齿轮,从七岁扳到六十八,如今还在抖,但它能扳动最后一道机关。

他把柳条和糖葫芦竹签并排放在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玄铁短剑前面,用右手托着剑柄把剑从神台上取下来,横在胸前,剑刃朝外,剑柄朝她——这是守器人最高的礼节。

“大人若不嫌弃,这把玄铁短剑我守了六十年,今天交还西河县。从今往后,柳家不再是戴罪之身,是河神庙的守器人。”

苏糖糖双手接过玄铁短剑,把剑重新放回神台黄绸上,剑刃上的缺口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桂花味的新糖葫芦递到他手里,说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根桂花糖葫芦,刘婶说桂花落了就不做了。

他把糖葫芦接过去没有吃,只是放在蒲团旁边他爹留给他的那枚“安”字铜钱上。

“我想以后每天给长明灯添完油,就搬个条凳坐在神台前面。有人来问法器的事,我就给他们讲这五件法器是怎么回来的。不讲柳家,只讲秦家——秦家少年是怎么在狱中把机关图刻在墙上的,秦老汉是怎么等了大半辈子才等来了大人你。我讲的时候,就把这根糖葫芦放在旁边让他听。”

苏糖糖把柳条插回竹筒里,又把竹筒放在神台侧面那个曾经搁着暗格入口的位置。

她说这根柳条是他爹用柳条夹板绑腿时留下来的,他在调解处每天换一次水养了那么多年,如今该轮到柳家了——等秦老汉回来,让他自己来取。

夜幕降下来之后,河神庙外传来更夫老赵敲更的梆子声,一快三慢,节奏稳稳当当。

顾临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庙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把手里那本《奇案录》翻开新的一页,借着长明灯的光写下一行字——河神祭后第三日,柳余甘受聘为西河县河神庙守器人,秦柳两家复归同心。

大人以竹签分长短,以锁同心。

他在旁边又加了一句——另,刘婶云桂花已落,明年秋再裹新糖,留与守器人。

苏糖糖走到庙门口,从他手里接过案卷看了一眼,忽然伸手在页脚画了两个人——一个高的站在神台前面扳着长的连杆,一个矮的蹲在暗格里扳着短的连杆。两个人背上都刻着一弯极小的月亮,跟秦家青铜小印上的记号一模一样。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桂花的余香。

柳余甘站在神台前重新把棉布蘸满桐油,继续擦那个还没擦完的齿轮。他擦着擦着忽然抬起头往神台后巷方向看了一眼——月光照在那棵歪脖子柳树上,柳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在对谁点头。

(第9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