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遇今天醒得格外早。
天刚蒙蒙亮，她就从沈清怀里探出了脑袋。
平时这个时间，她还得和自己的眼皮较劲。尤其是训练结束以后，累得厉害，沈清喊她两遍都未必肯动，非得把自己重新往被子里埋一遍，才肯起床。
姜遇甚至没记清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关灯以后，自己在凉席上翻了个身，尾巴搭在沈清身上，脑袋还迷迷糊糊盘算着醒来吃什么。想着想着，后面的事情就全没了印象。
等她睁眼，天已经亮了。
姜遇趴在凉席上发了会儿呆，伸了个懒腰，觉得身上前所未有地轻松。她甩了两下尾巴，尾巴尖啪嗒啪嗒扫过凉席。
姜遇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清还没醒。
很好。
今天终于轮到她先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想着自己先去洗漱，等沈清醒来，就炫耀自己已经全部弄完了。
结果她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就传来沈清的声音。
“姜遇。”
姜遇立刻回头。
“嗷。”
“去哪？”
“洗漱。”
沈清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头发还有些乱，摸过床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么早？”
姜遇双爪叉腰，回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早起的御兽有西门包子吃。”
西门包子铺。
姜遇的最爱。
原本是上届一个学姐的母亲担心自己女儿吃不好，租了个房子做早餐，想着给孩子减减负。结果东西做得实在太好吃，后面干脆把铺面开了起来，学姐减负没减负不知道，反正每次节假日，都能看到她在店里帮忙。
姜遇平时就馋这一口，可惜西门包子铺开得早，她又是个能多睡五分钟绝不提前起床的性子，所以通常都只能放假去吃。
今天正好返校，沈清昨晚睡前还特意定了个提前一些的闹钟，没想到姜遇这么早醒来。
两人一起洗漱完，收拾好东西，换上各自的校服。沈清背上书包，搂住姜遇，一起出了门。
西门包子铺的蒸笼已然架起，白汽从笼屉缝隙开合里涌出，面食暖香随风停驻于街道上。老板正在往豆浆机里倒黄豆，旁边的大锅里煮着茶叶蛋，卤汁咕嘟咕嘟冒泡。
两人和老板打了个招呼，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沈清把书包放在内侧座位上，叫上姜遇一起去打小咸菜。
“沈清姜遇，今天想吃点什么？”老板拿着小本过来。
姜遇坐直了。“两个鸡蛋，一笼鲜肉小笼包，一碗冰豆浆。”
沈清补了一句：“我还是一碗牛肉面，不要香菜。”
没过多久，小笼包和牛肉面一起端了上来。
沈清把牛肉面分出来一小碗，又夹走两个小笼包放进自己碗里，最后拿起辣椒油，往姜遇碗里和自己碗里各舀了一勺。
等一切准备就绪，姜遇夹起一个小笼包，先咬开一道小口，里面的汤汁烫得她缩了缩舌头。
沈清把豆浆推过去。“慢点。”
姜遇含着包子点头，往包子里吹了吹气，确认温度稍稍降下去，她才继续吃。
早餐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靠门的位置坐着几个赶着上班的人，有人拿着豆浆油条边赶路边吃，有学生站在门口等着打包。窗外偶尔经过几只背着幼兽园小书包的幼年御兽，脖子上挂着御兽师的身份牌，走得慢吞吞的。
姜遇和那只御兽隔着玻璃和半个早餐店，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确认彼此都不想上学。
沈清喝了一勺面汤，磕下鸡蛋。“昨晚睡得好吗？”
姜遇点头。“特别好。”
昨晚那种沉沉睡下去的感觉还留在身体里。没有半夜醒，也没有翻来覆去折腾，更没有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虽然自己平时的睡眠质量也不错，但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睡得格外好，姜遇觉得今天的自己，连精神力运转都比平时顺畅了一些。
姜遇举起一只爪子，绷紧肌肉。“今天训练我会是最快的，你看着吧。”
沈清看她。“那我得全神贯注了。”说着，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姜遇碗里。
姜遇看看鸡蛋。“这算奖励？”
“嗯哼。”
早餐吃完，时间还早。
两个人没有急着赶路，沿着街边慢慢往学校走。
暑气高涨，街边蝉鸣渐起。路边店铺陆陆续续开门，卷帘门哗啦啦往上升。
天上有御兽快送从楼群之间穿过去，背上安着一排儿童安全座椅，载满一背孩子去学校。路面上交警已经到岗，身边的御兽穿着反光衣，拿着指挥棒给早高峰的车辆疏导交通。
姜遇吃饱了，正赖在沈清怀里犯懒。
到了学校附近，姜遇的瞌睡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吵走。
全校各年级学生在同一天返校，校门口挤满了学生。高一的新生还带着点没消退的新鲜劲儿，高二高三则明显安静许多，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手里抱着书，脸上写着一种“快乐已经结束了”的悲痛。
进学校不能再赖在沈清身上，姜遇跳下来，理了理身上的校服，和沈清一起迈进校门。
在姜遇跨过校门的一刹那，身上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扫了一遍。从耳朵到尾巴，从背脊到四肢。
姜遇本能地停住了。
沈清回头。“怎么了？”
姜遇稍稍皱眉，她退后一步，又重新走进校门。
那种感觉再次出现。
这一次，姜遇确定了，学校里有什么东西。而且就在刚才，她经过校门的时候，那东西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姜遇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受伤，精神力也没有被压制，没有任何不舒服。
姜遇抬起头，看向校门上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学校的名字和一圈普通的金属装饰。
姜遇眯了眯眼。“沈清。”
“嗯？”
“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旁边正好有一名负责返校登记的老师经过，听见她们的对话，笑着接了一句。“你感觉到了？”
姜遇转头，那名老师指了指校门。“其实学校里多了一道限制。”
“限制？”
“对。”
老师看了一眼姜遇，解释道：“之前不是有外来的御兽直接进入学校，把学生的御兽带走吗？后来校长就和守矩犀犀一起设下了这道限制。”
姜遇顿时来了兴趣。“校长和守矩犀犀这么厉害，是技能吗？我可以学吗？”
老师摇摇头。“这是独属于守矩犀犀的技能。”她看向校长室的方向。“守矩犀犀最特殊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们天生就背着一道祝福，也背负一道诅咒。”
姜遇的耳朵立了起来。
“祝福是，它们一生中有机会和自己的御兽师建立真正的精神力共振，等双方精神力达到足够高的契合，御兽和御兽师可以共同建立一道限制。限制一旦成立，生活在里面的人和御兽都会受到影响。”
姜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她刚才感觉到的，就是这个。
老师继续说道：“当然，如果自身等级高于守矩犀犀，就可以挣脱它的限制。否则，大部分御兽都没办法凭自己的力量挣脱。”
姜遇听到这里，问道：“那守矩犀犀为什么不继续进化到更高一级再设下限制？”
老师语气低落了些。“因为这会触发它们背后的诅咒。拥有近乎规则一样的力量，一旦使用，守矩犀犀和其御兽师将永远失去晋升S级的资格。无论能量积累到什么程度，它们都跨不过那道坎。”
姜遇心头一震，对御兽与御兽师而言，等级几乎就是追逐一生的执念。S级更是横在无数生灵面前的那道天堑，守矩犀犀却要主动放弃这份可能性。
沉默片刻，姜遇上前一步，“所以，精神力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
“不好说，我们对精神力的研究还是太局限了。守矩犀犀的情况比较特殊，也不能直接套用到其他御兽身上。”她看了眼时间。“好了，快进去吧，第一天返校别迟到了。”
沈清听后，拉了拉姜遇的尾巴。“走吧。”
姜遇这才回过神，她跟着沈清往高二教学楼走，身后的校门重新恢复了平静。
那条由两道精神力共同留下的规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守卫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