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贝萱没有再等。
她看准了晶片再次落地的瞬间,一步跨上前去,一脚踩住了晶片旁边的地面,同时弯腰将它捡起来攥在掌心里。
她将全身的魔力灌注到指尖,用力一握。
那枚晶片在她的掌心中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绿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如同被挤出的汁液般流淌了一瞬便暗了下去。
她松开手时,掌心里只剩下一撮灰绿色的粉末,被晚风一吹便散了大半。
那些刚刚还在疯狂争抢的学员在晶片碎裂的同一瞬间瘫软了下去。
他们像是被抽去了什么东西似的跪倒在地,有的抱着头蜷缩着,有的趴在地面上干呕,有的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如同被遗弃的小兽般的呜咽。
周围的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扶起来,唐贝萱立刻下令:“把他们全部送去医务室,一个也不要漏掉。把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隔离起来。”
然后她转向达洛夫,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带着一种不容含糊的严肃:“你那个晶片,黑市上还有多少人在用?”
达洛夫已经被方才的场面吓醒了神,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后怕:
“我不知道……最近黑市上到处都在卖这个,军需库那边的守夜人、城防的巡逻兵、甚至有些军官都在私下用。据说吸一口就能忘记累,忘记疼,忘记……什么都忘了。”
唐贝萱的目光沉了下去。
她转头看向克莱特,后者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个绿晶,和他们在圣珂拉地下修道院里看到的东西脱不了干系。
唐贝萱回过头来面对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这个东西,谁也不准再碰。谁手里还有,立刻交到军务处去。如果让咱再发现有人私藏或者使用,按通敌论处。”
她说完便拉着克莱特转身朝训练场外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而在银白城的另一头,艾莉西亚和芙洛拉正在拉丽雅和汤图雅·华尔纳的陪同下走在城东的集市街上。
汤图雅是藤灵魔法学院的牧师学使,也是改革派的一员,年纪不大,但性格温厚而稳重,和艾莉西亚一见如故。
艾莉西亚一直想成为一名牧师,这几天和汤图雅聊了很多关于牧师修行和魔法学使的事情,两个人越聊越投机。
芙洛拉跟着姐姐在集市上逛了一圈,买了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一只木雕的小鸟、一包彩色的线团、几块果脯。
后来她的目光被一个摆满了小玩意的摊子吸引住了。摊主是个戴着灰色头巾的中年女人,面前铺着一块旧布,上面摆着几串廉价的珠链、几枚铜质的胸针,和一些她从未见过的、透着淡绿色光泽的小晶片。
那些晶片被摆在一个浅口的陶碟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柔和的、如同春水般的绿光。
芙洛拉蹲在摊子前看了好一会儿,觉得那些晶片好漂亮。
她拉了拉艾莉西亚的袖子,指着那枚最小的晶片问摊主:“这个多少钱?”
摊主报了一个很低的价,低得像是白送一样。
芙洛拉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币放在摊子上,把那枚晶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艾莉西亚凑过来看了一眼,觉得那东西虽然好看,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她正要开口让芙洛拉别买,旁边的汤图雅已经被另一个摊子上的香料吸引了注意力,拉丽雅则蹲在几步外逗一只流浪猫。
芙洛拉把晶片收进了自己的小口袋里,拉好拉链,然后站起身跑回姐姐身边,牵住了她的手。
艾莉西亚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挂着满足的笑,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那个摊主在她们转身离开之后不紧不慢地收起了摊子上的东西,把那只陶碟揣进怀里,然后沿着集市街的另一头慢慢走远了。
当天晚上,唐贝萱和克莱特回到了大公主府。
唐贝萱把从训练场带回来的那撮灰绿色粉末交给了府里的药剂师,让他连夜分析成分。
药剂师忙了两个时辰之后敲开了书房的门,手里捏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分析报告,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
唐贝萱把报告接过来扫了一遍,目光在“魔法罂粟花”几个字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药剂师:“确定?”
药剂师点了点头:“非常确定。这种花原产于神圣帝国东南部的密林深处,产量极低,但药性极强。
少量服用可以短暂提升魔力的感知力,但长期或过量使用会抽离服用者的精气和神气,使人产生依赖,一旦停用就会出现狂躁、幻觉和虚脱。
藤灵人的体质虽然对大多数毒素有抗性,但对这种花无能为力。”
唐贝萱让药剂师退下之后把报告递给了克莱特。
克莱特看完之后,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唐贝萱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银灰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混合了担忧和冷意的暗流。
“几年前瑞兹冉老师随口提过一次这个花,”克莱特低声说。
“她说这花是个好东西,但不能多用。它会抽离服用过量者的精力和神气——她当时说得轻描淡写,但没想到是这样的东西。”
唐贝萱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银白城沉入夜色的轮廓。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点点,街道上的灯火已经稀疏了大半。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克莱特,声音笃定而清晰:“今晚我们去黑市走一趟。微服私访,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有多少人在用。”
克莱特点了点头,将那份报告折好收进衣袋里,起身跟上了她。
两个人从大公主府的侧门悄悄出去了,穿上了不起眼的深色便服,唐贝萱用头巾裹住了银发,克莱特也换了一副不起眼的面孔。
他们沿着银白城深夜的街道朝城南的方向走去,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将两个人的身影拉成了两道沉默而警觉的暗色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