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天刚亮,沈青禾把第七份退回申请摊在了桌上。
纸页右上角盖着市级医疗伦理窗的蓝章,退回理由只有两行:申请保护的对象无法确认姓名,也无法取得本人同意;提交材料又涉及军方案件,不在医疗伦理窗的单独接收范围内。
前六份也没好到哪儿去。军法独立核验员有权看完整证物,却会把调阅编号推入案件目录;学校公证室能锁住校验值,不能判断后三息是否影响任柏案。三个岗位各握着一块,单独拿出来,全都差一点。
沈青禾没再打第八份申请。她把七张退回页按理由分开,给三个窗口各发了一张空白权限表。
你又想干什么?市级伦理员在远程席问。
不申请任何一家收下原片。
那你申请什么?
申请一次共同见证。医疗伦理窗只认定保护风险,不碰案件结论;军法核验员只核后三息和任柏案有没有直接关联,不留画面;学校公证室负责进出校验和操作留痕。原片还在原证物室,谁都带不走。
对面没立刻答应。
这种拼法麻烦得很。三个岗位的责任边界原本各自闭合,现在要让它们在同一间临时洁净室里短暂咬合,任何一方晚签一笔,核验就作废。更麻烦的是,谁来担保画面不会在共同见证时被自动索引。
沈青禾调出一台报废前封存的灾后伤员登记终端。机器没有墙防人员识别模块,只能读取离线晶片,屏幕也不具备外传接口。她没说绝对安全,而是把缺点一起报出来:终端停产四年,能做逐帧播放,不能做步态分析。晶片拔出后内存清零,但清零过程要由学校公证室做镜像比对。它只能解决自动索引,解决不了核验员看过路线这件事。
军法核验员问:看过之后呢?
你签保密责任。若泄露,按你的岗位追责。
你倒不客气。
第七张申请被退的时候已经客气完了。
她说话仍旧平,手指却压在退回页一角,纸边被压出了一道白痕。
上午八点四十,联合席批准做一次权限测试,不批准正式调阅。陈野收到通知时已经走到审查楼门口,又停下脚。
沈青禾从远程屏里看见他:你来做什么?
看流程能不能跑通。
你的证物访问权暂停。
我站外面。
外面也没有你的岗位。回医疗观察区。
陈野看了她两息,没争。玻璃门在面前合上时,他只把自己那份延迟提交通知交给值勤员,作为共同见证必须核对的风险来源。至于终端选哪台、三把权限钥匙怎么排、核验失败后材料退回哪里,他没有再问。
第一次测试果然没过。
学校公证室的校验程序会在播放结束后自动生成缩略图。缩略图虽然只有几块颜色,也足以留下红袖和门外水线的轮廓。沈青禾当场叫停,要求技术员拆掉图像缓存。公证员不同意,理由很简单:拆了标准模块,谁来证明播放的就是原片?
屋里僵了十分钟。
沈青禾没有拿陈野先前的逐帧页来补。那份页属于已退出正式证物的九息裁切,重新塞回来只会让旧问题换个名字。她把R-17完整校验值分成首尾两段,让学校公证室在播放前后分别核一次;播放过程中不生成缩略图,只记录晶片读取次数、时长和终端电流。军法核验员若中途暂停,每一次暂停都得报帧位并写原因。
这只能证明文件没换,不能证明你看见了什么。公证员说。
看见什么由军法核验员负责。你本来就没有内容判断权。
对方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在修改页上签了字。
第二次测试卡在伦理窗。未知红袖人员是否属于潜在受害对象,现有材料只能证明她暴露后可能遭到搜索,不能证明她已受到现实伤害。伦理员不肯为了让程序好走便把推测写成事实。
沈青禾把措辞改成因材料公开可能新增伤害风险的身份未知人员,保护理由只引用已经弹出的净化搜索建议、共用索引缺陷和人工水线反推半径,不写黑潮同伙,也不写受害者。
这样保护级别会低一档。伦理员提醒。
够不够隔离搜索索引?
够。不能替她申请安置、医疗和身份登记。
先把做得到的写清。
中午十一点二十,三方共同权限终于跑通。正式核验定在二十分钟后,只有一名随机抽取的军法核验员进入洁净室。市级伦理员远程握启动权,学校公证员在门外握校验和清零权;三方任何一人松开权限,播放立即停止。
R-17晶片从证物袋取出时,三道封条都在。十二息画面只播放了一遍。
核验员出来后没有描述红袖人的样貌。他在两份结论上分别落笔:后三息存在能够缩小人工水路范围的环境信息,应继续隔离;画面内未见该人员和任柏接触,未见其操作识别器、取走记录器或改变锚室设备状态。现有后三息不构成任柏袭击行为的直接证明,也没有推翻发射片、假排班和现场攻击记录。
他能确认的就这些。红袖人是谁、为何托住李长河的遗体、是否和沈氏运输线合作,仍旧空着。
学校公证员复核首尾校验一致,又盯着旧终端完成三轮清零。终端随即被拔掉显示模块,装进封存箱。原始晶片回到R-17证物袋,另加一层白色保护封条。封条上没有,也没有坐标,只写了一串共同见证号。
沈青禾将开启条件列得很窄:任柏案出现具体关联抗辩时,由同等级三方再次核验;未知人员主动授权时可重审;出现明确即时伤害风险时,经独立表决开启。普通校纪、媒体说明、队伍资格申请,都不能拿它当交换材料。
封住了。周大勇松了口气。
沈青禾合上权限表:只是现在有地方放。没给人找到名字,没改地图,也没替谁洗清处分。
苏晚照下午单独去签了队长处分执行页。十四日停权从决定当日起算,团队管理评价扣六分保留。她没有因为共同封存成功便申请撤销,也没有让沈青禾在权限表里夹带一句求情。
陈野直到晚饭前才拿到结果摘要。他看完核验边界,习惯性问了一句:完整开启日志在哪?
我手里。沈青禾说。
给联合席备份了吗?
三方各有自己的那一段。
合在一起——
合在一起也不归你。她抬眼看他,你退出调阅,是你自己在听取说明时提的。别看见路跑通了,就想回来把最后一个扣也按上。
陈野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沈青禾将共同见证号发到联合席,没发给他个人。过了一会儿,她又丢来一张普通费用单:旧终端拆检和一次性晶片隔离,走市级灾后资料保护专项,沈家账户没有垫钱。
这也要告诉我?陈野问。
免得你过两天又觉得欠了谁,跑去做些更贵的事。
连接断开。
证物室里,那层白封条已经压平。红袖仍没有名字,人工水线仍不能公开。可从这一刻起,原片不必躲在某个人的决定后面,也不会因为陈野失去调阅权便无人能管。
封条右下角并排印着三个很小的章,谁也盖不住另外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