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面包上的用量，比糖多多了。
她就不想给任何人抢救她的机会。
既然注定要死，她就要死得痛快一点。
“呕——！”祁戾冲上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勒住方瑶的腰，开始海姆立克。
裴今也是不管不顾，伸着手指就往方瑶嘴里戳，势必要把那些已经到了喉咙里的面包全给催吐出来。
“呕——！呕——！”方瑶是真不想吐的，但是这前后夹击得她也是真遭不住。
最终方瑶吃进去的面包全都吐了个干净，她自己也吐得脑袋发晕，被医护人员接了过去，高正阳和熊宝儿一左一右看着她。
“瑶瑶！”郑茜听到动静再赶过来时，便是看到这一幕。
她一声哭喊，裴今便也认出了她。
是那个认出方瑶，最后却又放手的女孩子。
“你朋友？”裴今问方瑶。
方瑶看了眼郑茜，摇头道：“不熟。”
郑茜听到这句话，身形微顿，眼泪不受控的充满眼眶。
“我是她朋友！警察同志，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郑茜被其余警员阻拦在外，哭着喊道：“求求你们让我跟她一起！她会害怕的！你让我陪着她！”
方瑶事已至此已经平静的双眸，又因为郑茜的这两句话泛起泪花。
“我不认识她。”方瑶咬牙坚定道：“我跟她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裴今却道：“你人都被抓了，你以为你的社会关系还瞒得住吗？”
方瑶：“……”
裴今给了祁戾一个眼神。
祁戾便让警员放郑茜过来。
郑茜一冲过来便紧紧抓着方瑶的手，哽咽道：“瑶瑶，没事，我在，不管怎样我都陪着你。”
方瑶强忍着的泪到底顺着脸颊滑落，她紧紧回握着郑茜，嚎啕大哭起来。
郑茜听着她的哭声，只觉心脏发疼。
她俯身，紧紧抱着方瑶，什么都没说，只是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不知道方瑶为什么会成为杀人犯，但她知道，她的朋友不会无缘无故成为杀人犯。
她一定有她的原因，一定是承受不住了，才走上了这条绝望的路。
所以，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能离开。
她要陪着她，即便等待着方瑶的是死亡，她也要陪着方瑶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
方瑶落网，被带离现场。
郑茜陪在一旁，警方围在四周，裴今跟随其后。
“那是裴今吗？”场馆里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杀人事件，在公司快闪店和官委活动现场忙碌的同事们自然也是听说了的。
如今眼见大队伍从眼前走过，谁都没想到裴今居然会在其中。
“难怪裴今刚才会跟莘儿的哥哥在一起，莘儿哥哥不就是警察吗？他们那个时候就是在办案了吧？”有偶遇了裴今和裴淮州的同事终于悟了这档子事儿。
“但裴今什么时候跟警方有关系了？居然还会和警察一起办案？”有人疑惑。
有人道：“不管裴今是怎么跟警方产生联系的，但她既然能得警方认可，是不是就表示她其实本性不坏的？”
这句话就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裴今和荣莘不对付，而她们要捧着荣莘，自然就会站在裴今的对立面。
对裴今其实谈不上多彻底的了解，每次看她都是以‘荣莘被她欺负’的视角去看。
但若是跳出这个视角呢？
裴今对荣莘的那些‘欺负’真的称得上‘欺负’吗？
若她真是品性这样恶劣的人，跟警方合作这样长脸的事儿，她怎么从不拿来公司说，从不以此满足虚荣心？
一时间，同事们只觉好像从此刻起，才真正开始了解裴今。
荣莘在旁，眼见大家对裴今的态度都开始进一步改观，她愤恨地咬了咬后槽牙，眸光无意识也朝着裴今看去。
裴今跟在分局警察队伍之中，仿佛本就是其中的一员。
之前来过公司的那位刑侦大队队长走在她身侧，两人不知在说什么。
裴淮州似是不喜这两人走得近，也非要凑上去加入话题。
三个人虽然不是有说有笑的样子，却依旧不减自然的熟稔，似乎能把一切不相关的人都隔绝在外。
而她荣莘，好像就是那个不相关的。
心中愤恨的火气越烧越旺，荣莘到底不想再看，转头将视线移开。
*
方瑶投毒案，最终共计死亡人数34人。
还有人虽然抢救回了一条命，身体却严重受损，往后余生都要被病痛折磨。
“说吧。”审问室内，祁戾道：“为什么要投毒？”
如今人已经坐在这里，方瑶也几乎心如死寂。
她眸光无神的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干干净净，却也沾满鲜血。
“因为我不想这样活下去了。”许久，方瑶才开口，“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
“我爸不要我，我妈又很厌恶我身上有我爸的血统，也不想要我，我被他们踢来踢去，最后我爸踢赢了，我跟了我妈。”
“没有孩子是不希望自己被父母喜欢的，我从小就变着法儿的讨好我妈，想要她喜欢我。”
“我妈对我稍微有点好脸色，我就觉得我的讨好起作用了，然后就会讨好得更加卖力。”
“但其实我妈比我大那么多，我那点小孩儿心思她怎么会看不懂呢？”
“她愿意给我好脸色，也不过是因为她享受那种自己哪怕只是施舍一个笑脸，我都会摇尾乞怜，感恩戴德的感觉罢了，我在她面前，始终讨不到喜欢，我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回想起曾经，那遥远的曾经，方瑶以为自己再不会被重伤了。
但其实伤口一直在那里，结痂不代表消失。
“我不再讨好我妈，但我依旧需要被爱，被夸奖，被认可，只有感受到这些的时候，我才能感觉我活着也是有意义的。”方瑶道。
裴今照例坐在祁戾身后旁听，听到这儿，她道：“而你当coser，就能得到这些？”
方瑶点头，“我很喜欢尤美这个角色，在动画里，她自信阳光，活泼可爱，是个万人迷，也是我梦想中的自己。”
“起初，我cos她，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短暂的成为她，让她短暂的来到我的世界，让我能从中获得些许力量，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