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戾也走远了。
独留裴淮州在原地，思索着祁戾的话，眼眸微沉。
心中某处开始松动的地方，动摇似乎又加剧了一分。
*
程梅芳是在汤菜出锅后，才将农药加入其中的。
这就导致农药对人体造成的伤害，比空腹直饮要小，但也比放到菜里炒完稀释前要多。
因此程军中毒见效很快，但也来得及抢救，送去医院后还是平安脱离了生命危险。
程梅芳没真的成为杀人犯。
但也构成了投毒故意杀人未遂。
程军的父亲刘有成让程军以此为由，对程梅芳发起诉讼，要求法院判其坐牢，并剥夺她对程军的抚养权。
消息传到程梅芳这里时，她只有苦笑。
这段时间她被关在看守所，裴今作为非亲属人员，原则上是不能探望的。
但若不是她看到了画面，警方不可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救下程军的命。
如今分局对她能力的信任又加一分，因此她要来看，分局便也让看守所放行了。
“你放心。”裴今也听说了刘有成让程军来告程梅芳的事，“我会给你安排律师的。”
程梅芳却摇头，“不麻烦你了，刘有成现在有本事了，他请的律师肯定也是顶尖的，我们赢不了，况且他状告我的那些罪行也没错。”
裴今却道：“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自我介绍过？”
程梅芳不懂她一下就扯到了这个话题，愣了一下，“啊？”
“正式介绍一下。”裴今唇角上扬，自信微笑，“裴氏集团千金，裴今。”
程梅芳怔住了。
虽然她只是一个小人物，但她知道裴氏，那可是北城数一数二的大集团，产业包含电子产品、酒店、餐厅、游戏开发、房地产等。
说北城商业半边天都是裴氏撑起来的也不为过。
“刘有成的确有点产业，但他的势力在我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裴今道：“你放心吧，你投毒的事实就摆在这里，我不说能帮你争取到无罪，但至少，不会让你被刘有成和程军压着打。”
“你没有被他们这样欺负的道理。”
程梅芳静静地看着她，渐渐地，便眼圈泛红，泪水止不住的流淌。
她这个年纪，父母都已经去世了。
她如今唯一还谈得上的家人，便是儿子程军。
而在程军都偏向刘有成，听从他的安排来对自己发起诉讼的时候，裴今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却坚定站在自己身边。
“谢谢你。”程梅芳泣不成声，“真的谢谢你。”
裴今温声安抚她，“你以后好好生活，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程梅芳流着泪，重重点头，“嗯，我一定会好好生活！”
就算要坐牢好几年，但从牢里出来，她还有时间。
她不会自暴自弃，自怨自艾的。
她的现在是裴今帮她争取来的，她不能辜负。
*
程梅芳案正式开庭。
请假的裴今与休假的祁戾都到场了。
程梅芳的罪行就摆在这里，不容狡辩。
但是，裴今为她安排的律师，却查出了刘有成隐藏的秘密。
眼看着被告方证人入场，作为原告家属，坐在旁听席的刘有成双眸颤动，脸色都白了。
“证人赵元，你和原告程军是什么关系？”被告方律师问道。
赵元：“我是他父亲刘有成公司的大客户，也是……”
他说着，看向原告席的程军，道：“也是他的买家。”
程军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听不懂中文，“什么？”
哪儿来的买家？
他什么时候把自己卖出去了？
“你们公司跟一家私立医院有体检合作，那家私立医院的老板就是我。”
赵元道：“我儿子需要心脏移植，可全国需要心脏移植的人那么多，但符合移植条件，且足够匹配的心脏却少之又少。”
“那么大的等待池里，我儿子能得到心脏的概率太小了，而且这样的等待也太被动了。”
“所以我让医院开设体检优惠活动，跟很多公司、学校都达成了合作，就为了能多点可能和主动的机会，为我儿子找到一颗心脏。”
程军明白了，“我就是你找到的那颗心脏？”
赵元点头，“是，我助理给我打电话汇报的时候，我正好在跟你爸谈生意。”
“他听到了你的名字，就跟我说，你是他的儿子。”
“他当时不知道我找你是要干什么，只说无论什么事，他都会让你配合我。”
赵元说到这儿，讥讽地笑了笑，“但我也是个父亲，我知道他若是知晓我是要你的心脏，肯定不会把你给我，甚至会举报我，所以我什么都没跟他说。”
“但我越是不说，他便越是能确定，你对我就是有用，他自己暗地里几番打听，知道了我儿子需要心脏的事儿，也猜到了我大概就是要你的心脏。”
程军听到这里，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但他依旧不愿相信。
他朝着旁听席上的刘有成看去，眸中不知何时已经涨酸，“所以，你就回来找我了，对我示好，说要带我走，给我富裕的生活，实际，就是要用我的心脏，去讨好你的客户？！”
“不……不是的。”刘有成下意识否认。
却并不是害怕被程军知道真相。
而是，这件事是犯法的！
如今却在法庭上公开！
那他还跑得掉吗？
“心脏移植出去就死了啊！”刘有成着急着，看向审判席，为自己辩解道：“那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用我儿子的命，去换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活下来？”
他说着，又愤怒地指向被告席的程梅芳，“一定是她！是她让赵老板瞎说的！”
“呵！”程梅芳一声冷笑，“我不过就是个杂货店的小老板，我有什么本事让这么大的老板为我说瞎话？”
刘有成一时被噎住。
被告律师在此刻开口，“审判长，证人赵元也为我们提供了证据。”
审判长点头：“看证据。”
证据在开庭前都要一并上交审阅的，因此当庭要看，证据都能直接拿出来。
证据是一段视频，角度很刁钻，只拍到了刘有成，没拍到赵元。
显然是赵元打算用来日后拿捏刘有成的证据。
视频中刘有成态度谄谀，积极地出谋划策，要如何在保全自身不被怀疑的情况下，将程军杀了，让其心脏能顺理成章的移植到赵元儿子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