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今原本只是想发泄、倾诉,却越说越委屈。
跑到力竭地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弯腰抽泣着,声音呜咽,“我有时候都怀疑,我爸是不是在喜欢上荣芳莉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死了,否则为什么我的生活会变成现在这样糟糕?”
“我的爸爸跟哥哥不该是这样对我的,不该这样的……”
祁戾知道她想发泄,本想安静听着,给她空间。
但听到她哭泣时,他还是不免眉宇微蹙。
看到她哭到肩膀颤抖,说不出话,他的心也仿佛被紧紧攥着。
他到底还是一步上前,将她拉起,轻轻地抱入怀中,安抚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男人并未说一句话。
但裴今却觉得自己的情绪被人接住了。
他的臂弯与怀抱,为她创造了一个可以让她肆意崩溃的空间。
仿佛无论怎样,都有祁戾撑着她。
裴今将头埋在他肩膀,痛快地哭了一场。
回到家,裴今哭过也累过了,洗完澡沾上枕头便是呼呼大睡,房门都忘了关。
祁戾过去帮她把门关上时,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孩,眸光微沉,若有所思。
隔天,裴今起来时,祁戾已经不在家了。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告诉她热了玉米,在锅里。
裴今有些纳闷,她和祁戾的上班时间一样,两人每天早起都能碰上面,一起吃完饭,各自洗漱收拾后,再一起出门。
这还是第一次,祁戾八点钟就不在家了。
但转念一想,祁戾是警察,或许是突发案情需要他早点出门。
裴今也没多想,去拿早餐吃了。
而祁戾今早出门,并非是因为有突发案情。
而是因为,他来找裴父了。
“祁戾?”裴父的车刚开出裴家别墅的大门,便见祁戾在路边,伸手拦下了他的车。
他与祁戾的父亲是好友,两人在商业上也有很多合作。
两家各自都有一儿一女,本以为儿女们也能成为好朋友。
结果裴今同祁家小女儿是真成了闺蜜,但祁戾与自家儿子裴淮州却成了从小到大的死对头,裴淮州每次在家里提起祁戾,都是牙痒痒的状态。
但儿子们不和,那是儿子们的事儿,裴父看到这个小辈,还是很亲和的。
“找叔叔有事?”裴父降下车窗,笑道:“上车吧,我们路上聊。”
祁戾颔首,“不麻烦了,我开车来的,跟您说几句话就走。”
“这样啊。”裴父道:“那也先上车吧,别在外面站着。”
祁戾这才坐上车。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裴今昨天因为您把荣莘调去销售部的事情,哭得很伤心。”
一听自家女儿哭了,裴父当即心疼地皱了皱眉。
祁戾看向裴父,神情肃然认真,“裴叔,作为晚辈,我本不该同您说这些话,但我也不想再看到裴今像昨天那样伤心。”
“这件事既然错在荣莘,那您就该直接指出,而不是包容她的失误,又为她铺好退路。”
“这些兜底,对于靠自己的能力做出成绩的裴今而言是不公平的。”
裴父闻言,叹了口气,“但莘儿也不是有意的。”
祁戾却道:“她纵然不是有意犯错,也终究是能力不足导致了这个错误,既然是她的问题,那就该由她承担后果,为何要裴今来承受这份委屈?”
裴父一时无言。
他并未在意祁戾一个晚辈,用这样透着几分冷意的语气同他说话。
祁戾的小妹是裴今的闺蜜,也曾多次为裴今出头。
但裴父只当她们两个小女孩亲近,对方本能向着裴今而已,所以从未将她的话往心里去。
但祁戾与裴今向来不熟,他嘴里说出这些话,在裴父看来便是最旁观的角度给出最客观的说法,不免让他深思。
祁戾说得,不无道理。
“这次是我安排不当,我会命人改善的。”裴父想了想,还是道。
祁戾没再揪着这个话题多说什么,只是道:“裴叔,裴今昨晚会哭,也不仅是因为这一件事,而是您多年来对荣莘的偏护,一次次压着她,压到她承受不住了,她便崩溃了。”
“我知道,荣莘是您的继女,您对她和她的母亲都有一份责任,也担心自己偏向裴今这个亲女儿,会让继女心中不平衡,让她受委屈,所以您想尽量也给继女多点关心与疼爱。”
“但您现在不觉得,您这份在不觉间逐渐偏重的疼爱,倒把裴今逼成了一个外人吗?”
“裴今跟我说过,若是这个家不再属于她了,那她也不会要了。”
“裴叔,您希望裴今跟您断绝关系吗?”
裴父听着这番话,越发沉默,脸色也更加凝重。
祁戾并没有等他的回答,也无需他的回答。
说完自己该说的,他便道了别,开门下车。
裴父看着他离去,一时都忘了问。
他怎么知道裴今昨晚哭了?他俩昨晚在一起吗?
这些问题现在进不了裴父的脑子。
他脑子里想的都是祁戾刚刚说过的话。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中重重回响,敲击着他的心脏。
*
裴今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一上班,就能看到由董事长总助办发布在公司群的一条消息。
消息里明确说明,荣莘被调职销售部一事,是因其在产品部犯了错,导致了大量滞销,在销售部期间,要想办法将滞销产品迈出去,尽可能降低损失。
且,因这次犯错严重,往后一年,荣莘都没有工资与任何奖金。
昨天荣莘的调职消息才下来,这两天正是最后在产品部交接工作的日子。
冷不丁看到这样一条消息在公司大群发布,产品部的人都下意识看向了荣莘。
毕竟,荣莘昨天才在部门里说过,董事长包容她的错误,没有责怪她,要给她兜底。
结果今天总助办的消息就发到了公司大群。
这可等同于全公司通报批评,直接把荣莘的脸都能扇肿啊!
一时间,就连平时吹捧荣莘的狗腿们都不免神色怪异的看向荣莘。
董事长真的宠爱她吗?
这分明是一点都不惯着她的错啊!
荣莘此刻心里一阵慌乱,脸色差点就要压制不住地涨红了。
她并不知道裴父怎么会突然让人发布这样一条消息,她也没有思绪去想了。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就像是一把把刀,刺得她浑身难受,也似乎要把她一切的强撑伪装全部刺穿。
她必须得赶紧把这个场子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