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裴淮州吓了一跳，“你当时就在现场？”
“我没有。”裴今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反正……当时张玉兰被杀，包括后来凶器被丢，那些画面我都能同步、实时的看到。”
裴淮州：“……”
他叹了口气，苦口婆心，“今今，你平时在家里因为荣姨和莘儿跟我和爸瞎说瞎闹也就算了，我们都是家里人，能纵容你，但现在事关案件，不是你能胡说八道的时候。”
“我说了你又不信，那你还问我干什么？”裴今最烦裴淮州说她胡说胡闹，气得瞬间不想搭理他，转头看向窗外。
“我没有不信你……”裴淮州还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自己再多说两句，裴今气火估计更大，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老实闭了嘴。
但车内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同样坐在后座的熊宝儿左看看，右看看，不敢吱声。
祁戾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吵架的兄妹俩，想起裴今离家的事儿，沉了沉眼。
唯有面容憨憨，脑袋也同样憨憨的高正阳丝毫没察觉车内气氛变化，甚至没听到裴今、裴淮州兄妹俩争吵，只一心想着这个绿灯我能不能赶上。
嗯，赶上了，lucky！
一个小时后，一行人抵达县局，一下车便是忙碌。
录口供、做尸检、整理证据资料等，裴今暂时被安排坐在一个小房间里。
过了好一会儿，祁戾推门进来，“需要你录个口供。”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我陪你一起。”
“嗯。”裴今点了点头，起身跟着他走之前，想了想，还是觉得现在是个问出口的好时机，便道：“祁戾，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相信她并非蛮不讲理，既然来了新城，冲进那座房子就自有她的原因。
“你是房东，来住我的租房，知道自己不占理，就会主动提出赔偿方案，面对我的同意，会跟我说谢谢，我给你做了饭，你也会特意打电话跟我说谢谢。”
祁戾就事论事，“你很讲理，也很有礼貌，且这些都是融入你骨子里，呈现在细节上的东西，别人自然就能透过这些，看到你真实的本质。”
裴今内心的柔软被戳中。
她撇撇嘴，刚想夸祁戾两句。
但话还没出口，又听祁戾道：“除此之外，你知道我要去新城的时候，就明显表露出了你知道新城发生过什么的表情，但你的眼神里又没有心虚，显然你不是案件的参与者。”
“另外，我们在来这边之前，就排查了张玉兰在北城没有仇家，近期也没有遇到过潜在风险，反而是回来新城的当天，她的支付宝和微信账户的钱都被转出去了，而接收这笔钱的，就是她父亲的账号。”
“所以，我本来也是对那家人持疑的，这才同意你冲进他们家，并非完全基于对你的信任，毕竟警察办案只讲信任，是大忌。”
裴今：“……”
她把到了嘴边的夸奖又吞了回去。
“首先，你能相信我，我很开心，也很感谢，对于你的专业素养，我也非常认可并佩服。”
裴今说着，又补了一句，“其次，你话真多。”
说罢，她绕开祁戾，往外走。
祁戾：？
他话少她有意见。
他话多她也有意见。
大小姐这脾气，真是阴晴不定难伺候。
但祁戾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喊了她一声，“你知道口供往哪儿走吗？”
裴今理直气壮，“不知道，带路。”
祁戾：“……”
他长腿一迈，几步追上裴今，带着她过去。
裴今面对口供，也只会实话实说自己看到画面的过程。
显然，这样的荒唐说辞，并不能让对方信服。
但她既不是加害者，又有没参与案件的不在场证明，甚至还是协助警方找到尸体、凶器、确认案发现场的最大功臣。
警方最后也只能按照她说的，先这么记下了。
裴今和祁戾从询问室出来，没走多远，便见熊宝儿不知在跟谁打电话，电话里的女生哭得撕心裂肺，声音裴今都能隐约听见。
裴今疑惑地看向她。
熊宝儿捂着听筒跟她解释，“这是死者张玉兰追星认识的朋友，最开始就是她报案，说张玉兰失联了。”
“两人是异地，张玉兰在北城，她在海城，平时每天都会线上聊天，就算时间对不上，但最晚当天都会回消息。”
“可是张玉兰已经两天没回她的消息了，于是她和北城这边的警方报了案，警方一查才知道张玉兰两天前回家了，就联系了张玉兰的家里。”
“对方一开始是说她在家，还说让她手机给朋友报个平安。”
“朋友也的确收到了张玉兰的平安消息，但提出想要视频时，那边却拒绝了。”
“朋友觉得奇怪，再次跟警方沟通，警方再次联系家里人，这才知道张玉兰其实已经失踪了，只是家里人不想要朋友担心，才故意说人在家里。”
“张玉兰是个生活博主，平时也没有太多的工作社交，可以说如果这个朋友当初没发现问题并报警的话，我们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张玉兰出事了。”
裴今想起了张玉兰父亲对她追星的指责，“她爸说她在追星上花了太多心思和钱，但如果没有追星，她不会认识这个朋友，死了以后或许尸体都难以被发现。”
熊宝儿叹了口气，道：“而且我们在调查张玉兰情况时，发现她其实有抑郁症。”
“她朋友也说了，她的原生家庭带给她很大创伤和压力，追星是她的自我疗愈，看着喜欢的艺人，她就能获得力量和活下去的希望。”
“选择当生活博主，也是因为她喜欢的艺人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她也想学着对方的样子，将生活中的美好都记录下来，潜移默化的告诉自己，活着很好，她的生活也很好。”
裴今的神情沉重忧伤了几分。
家人口中，与张玉兰素不相识的明星，是张玉兰追求新生的精神支柱和榜样。
追星认识的朋友，是艺人送给她最好的礼物，陪伴着她，挂念着她。
而所谓血脉相连的家人，却是给张玉兰带来痛苦，最终还带走她生命的恶魔。
女孩好不容易将自己从泥潭中拉出。
就因为心存善念和孝道，被父母以车祸住院，命悬一线为由，欺骗回了趟家，就永远地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