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裴今第一次听到老爸要赶她出门。
她不敢置信,还给了老爸一次机会,“你再说一遍。”
老爸这次一字一句,无比认真,“不给莘儿道歉,就给我滚出去!”
裴今内心酸楚苦涩,眼圈也有些发热。
她能看到荣芳莉母女眼底藏着的得逞狡黠笑意。
她知道她们就盼着她能被赶出家门。
如此,即便荣莘是个继女,那也是裴家唯一的小姐。
她本不该如她们所愿的。
但此刻,相较于荣芳莉母女对自己的暗算,裴今更心累的是亲生父亲的态度。
“好。”裴今一刻没犹豫,“我走。”
她转身就回屋收拾行李。
然后,她就躺在了如今的这张床上。
裴今翻了个身,双眼一闭,眼眶积蓄的泪水被挤出,顺着眼尾流淌而下,打湿了枕头。
睡觉吧。
睡着了就不想了。
心里哄着自己,裴今真就睡着了,一觉就从下午三点半睡到晚上七点半,睁眼一看天是黑的还以为自己是凌晨五点起得太早天还没亮。
在床上醒了会儿神,刚想翻身起来去觅食,忽地眼前又出现一个画面。
这次是在屋内。
看环境,像是那种裴今只在新闻上见过的农村自建房。
大概前两年才粉刷过,家里看着很新,电视机也是大屏幕的。
但家具摆件可能是觉得耐用,就没换,还是老式的木制。
画面中有四个人,大约是一家子。
其中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手边还有个行李箱,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
四个人正在争吵。
女孩看着眼前面色红润,健健康康的父母,气愤不已,“爸!妈!你们这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要骗我说你们出了车祸在医院就快死了?”
父母却半点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问题。
父亲道:“我们不这么说,怎么把你骗回来?”
“早知道你在大城市打工赚了钱,宁愿拿钱去给那些明星花,都不愿拿钱给你哥结婚盖房子,当初我们就不该供你上大学,不该让你离开老家!”
女孩一听父亲提起从前,眼圈都红了,“你们供我?!当初是谁在我读完初中后,就死活不让我读书了?!”
“要不是当初我哥中考考得一塌糊涂,让你们被全村笑话的时候,我正好中考成绩优异,拿到了市重点高中的学费全免奖学金,给你们省了钱又让你们扬眉吐气赚回颜面了,你们会同意让我读高中吗?”
“高中毕业后你们巴不得我立马嫁人,是我跪下来求你们!放我去读大学,我保证我将来给你们的钱,一定比要娶我的那家人给的彩礼多,我就差把命交代在这儿了你们才放我走的!”
“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不是我找人借,就是我拿奖学金,或者打工挣来的,你们给过我一分钱吗?”
“毕业工作后,我每个月如约给家里打钱,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也有十万了!家里盖房,装修,买家电,哪样不是我出的钱?你出门问问,谁家是像你们这样供孩子的?”
真相被女孩摊开来,父亲却被没半点心虚,“那不管怎样,也是有了我们的同意,你才能读到大学!再说我跟你妈生你养你这么多年,难道还抵不上你给家里花的这些钱?”
“你每次出去追什么星,看什么演唱会,买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加起来花的钱怕是不比你给我们的少吧?”
“你不对一个根本不知道你是谁的外人计较这些,却要和我们这些家人算清每一笔账?”
“你搞清楚!你钱花我们身上是应该的!你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哥哥在旁听着,显然已经有点烦了,啧了一声,道:“爸!你跟她废话那么多干嘛?她之前在北城,不乐意给钱我们也拿她没辙,毕竟北城那么远,我们也难得能去一趟。”
“但她现在回来了!不愿意给钱咱就直接抢啊!正好趁着这次也别让她回去了!在村里找个人给她办了!咱还能有一笔彩礼!”
“况且她在大城市镀了金,现在是高材生,可比她高中刚毕业那会儿值钱多了!”
女孩已经无语到气笑了。
“疯子,一群疯子!”她气急败坏的拉着行李箱转身就要走。
在这个画面里一直没吭声的母亲却在此刻飞速冲过去堵住大门,眼圈含泪的看着女孩,哀求,“娃儿啊,你就把钱拿出来吧!”
“你哥哥现在真的需要钱盖房子,不然人家姑娘不跟他结婚啊!”
“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再不结婚了将来成了老光棍,要被全村笑话的!”
女孩眼中满是绝望的死寂,“那就让他被笑话好了,他从小到大被笑话的还少吗?”
“反正这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以后这个家我也不会回来了。”
说罢,她便要上前拉开母亲。
咔——!
一把菜刀,承载着男人全部的力气,重重砍在了女孩的后脖颈上。
鲜红的血液飞溅。
溅到了父母惊恐的脸上,也染红了哥哥狠厉恶毒的面容。
裴今始料未及,心脏骤然一紧,浑身瞬间发凉。
因为画面就在眼前,她此刻都有种自己在现场亲眼目睹一场杀人凶案的感觉。
虽然自家亲哥就是警察,但裴淮州从不把公事带回家里说,且知道她怕这些,哪怕是阅读专业学习相关的东西,也都会避着她,怕吓着她,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种事……
甚至还是家人杀了家人……
裴今双手都在止不住的微微发颤。
画面还在继续。
女孩没了气息。
母亲反应过来,刚想痛哭,却被儿子死死捂住了嘴,“你这哭声一出去,全村都能知道咱们家出事了!到时候大家一怀疑,一报警,我就得被抓去坐牢!”
“妈!我好不容易要结婚了,你想看着我在牢狱里孤独一生吗!”
母亲眼泪止不住流,却到底还是死死咬住唇,自己捂住嘴,没有哭出声。
“爸!”儿子稳住了她,便又开始催促还在震惊错愕中没有回神的父亲,“快!来把她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翻出来!她手机应该支持面容解锁转账,你把她能转的钱都转到你的账户上。”
“剩下银行卡里的,回头我们再好好琢磨一下密码。”
父亲回了神,看着地上女儿的尸体,还很恍惚。
但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儿子杀了女儿,总比女儿杀了儿子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