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休假回来那天，看见王瑷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邝sir发疯了？”
王瑷没说话，埋头打字。方姐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全是跨部门的数据汇总，一份比一份复杂。“这不是三个人的活吗？怎么全给你了？”
王瑷说：“可能他觉得我做得快。”
方姐不信，但也没再问。
王瑷心里清楚。她赢了他的钱，还在训练室里把他耍了一顿，邝智立这个人，自视甚高，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表面上不说，背地里使绊子。高明之处在于，他派的活全是正经工作，挑不出毛病，她要是抗议，反而显得她无理取闹。
所以她忍了。
好在邝智立还有人性。加班到九点以后，他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站在她桌边。“走了，送你。”
第一次王瑷说不用，她可以搭N170。
邝智立没理她，直接往外走。她只好收拾东西跟上去。车上两个人不说话，邝智立开车稳，空调开得足，王瑷靠着椅背，累得不想动。
到了沙田围楼下，她下车，说一句“谢谢邝sir”，他点一下头，车开走了。
后来就成习惯了。加班到九点，他送。
加班到十点，他也送。有时候路上他会问一句“饿不饿”，她如果说饿，他就拐去旺角或者铜锣湾，找家还开着的茶餐厅，点两碗面或者两份粥。
王瑷吃的时候不说话，邝智立也不说话。吃完他付钱，送她回家。
她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五下楼，晚上十一二点到家，洗完澡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接着干。
然后没多久，她照镜子，发现自己眼下浮了一层淡淡的青色。
一天早上，方姐从茶水间回来，看见王瑷坐在位子上，手里拿着化妆镜，对着脸照了半天。
“怎么了？”方姐凑过来，然后愣住了，“阿瑷，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王瑷没说话，把镜子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方姐坐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你晚上去哪里玩了？是不是谈恋爱了？还是天天加班熬成这样？”
王瑷把镜子收进抽屉，脸上乌云密布。“遇到一个磨人的妖精。”
方姐正在喝水，闻言“噗”的一声，呛到了。她咳了半天，拿纸巾擦嘴，瞪着王瑷。
这姑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种话也是能说的吗？在办公室，当着她的面，说“磨人的妖精”？
方姐缓过来之后，八卦之心压不住了。她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谁啊？我认识吗？长的帅吗？”
王瑷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长的一般，但是很自信。”
方姐撇嘴。“那可不能要。阿瑷，你长这么好看，找个丑的，那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王瑷没接话。方姐继续传授经验：“我跟你说，找对象一定要找顺眼的。我老公年轻的时候虽然不算帅，但至少五官端正，带出去不丢人。你要是找个丑的，天天对着，吃饭都吃不下去。”
王瑷说：“方姐，你当初怎么看上你老公的？”
“他追我的时候天天给我送早餐，送了三个月。我觉得这人靠谱，就答应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哪像你们现在年轻人，又要帅又要高又要赚钱，挑来挑去把自己剩下了。”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王瑷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两句。方姐说得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走廊那边走过来的人。
邝智立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应该是要去会议室。他经过王瑷桌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他听见了。听见方姐说“找个丑的”，听见王瑷说“长的一般，但是很自信”。他没看王瑷，目光落在她桌上那堆文件上，停了一秒。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王瑷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