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瑷后来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
因为她后来见到渣哥和阿虎的时候,确实很吵。
……
见面的地点在tony三兄弟现在住的那栋别墅里。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开衫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襟危坐的样子像一位即将接受采访的老艺术家。
但实际上她根本不记得自己要见谁。
“妈,”阿虎蹲在老太太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和平时在外面打打杀杀的样子判若两人,“一会儿有个人来,你记得吗?就是上次你在商场拉着不放的那个。”
老太太茫然地看着阿虎,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搁浅的鱼。
“不记得了?”阿虎耐心地问。
老太太眨了眨眼,忽然笑了:“是你女朋友?”
阿虎差点从地上弹起来:“不是!不是我的!是二哥的!”
“哦,”老太太想了一会儿,“老二的?老二有女朋友了?”
阿虎松了一口气:“对。”
“什么时候抱孙子啊?”
阿虎:“……”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
没事提这个干什么。
tony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阿虎在老太太面前手忙脚乱。
渣哥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放着一壶普洱茶,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球赛——等着看tony出糗。
门铃响了。
tony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去开门。
王瑷站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脚上是一双浅口的黑色平底鞋。
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进来。”
王瑷走进客厅的第一个瞬间,渣哥的普洱茶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他见过王瑷的照片——阿虎偷拍的,模糊得像个灵异照片。
他以为tony看上的女人最多就是长得顺眼一点,毕竟他弟弟那个人,对什么都是“可以”“还行”“随便”,从来不会为什么东西多看一眼。
但门口这个女人走进来的那一刻,他忽然理解了一切。
理解了他弟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理解了为什么一个从不迟到的人开始迟到。
理解了为什么一个从不动心的人动了心。
因为老天爷就是不公平的。
有些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钉在原地。
……
渣哥放下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堆起一个他自认为最和善、但实际上因为常年嚣张而显得有点狰狞的笑容:“王小姐是吧?久仰久仰,我是托尼大哥,你叫我渣哥就行。”
王瑷看着他那张笑得有点僵的脸,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买了些蛋挞。”
渣哥接过纸袋,低头一看——一打蛋挞,上面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炉不久就拎过来的。
他抬头看了tony一眼,tony接过纸袋,放在餐桌上,然后自然而然地站到了王瑷身边。
两个人的肩膀之间,不到十公分。
阿虎从老太太身边站起来,走到王瑷面前,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在笑,赶紧收了收,但没完全收住。
“那个,王小姐,上次在商场的事,谢谢你啊。”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她,盯着自己鞋尖,活像一个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的初中生。
王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用谢。你是阿虎?”
阿虎愣了一下:“你知道我?”
王瑷看了tony一眼,没说她是听tony提起的——事实上tony从来没提过他的家人,她是从他接电话时偶尔飘出来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
但她只是说:“猜的。”
阿虎挠了挠头,退到一边,心里想:这女人真好看,难怪二哥像丢了魂一样。
不过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说出来怕被二哥拔了舌头。
老太太还坐在沙发上,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的目光从渣哥移到阿虎,从阿虎移到tony,最后落在王瑷身上。
浑浊的眼睛盯着王瑷看了大概五秒钟,忽然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被点亮了。
“阿妹?”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惊喜。
所有人都安静了。
王瑷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来,让自己和老太太平视。
她没有说“我不是你女儿”,也没有说“你认错了”。
她伸出两只手,轻轻握住了老太太枯瘦的、布满皱纹的手。
老太太低头看着她的双手,又抬头看着她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面颊淌下来,滴在王瑷的手背上。
“你回来了,”老太太的声音在颤抖,“你终于回来了。”
王瑷没有纠正她。
她只是握着老太太的手,拇指轻轻抚过老人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老年斑,力道很轻很柔,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嗯,回来了。”王瑷说。
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渣哥别过头去,端起茶杯假装喝茶,但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又放下去。
阿虎站在原地,两只手攥成了拳头,眼眶泛红但死活不肯让它掉下来。
tony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王瑷蹲在老太太面前的背影。
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了半张脸,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他看到她握着老太太手的姿势——不是敷衍地搭着,而是实实在在地、稳稳当当地握着,像是一座桥,把她和老太太之间那条隔着记忆的河连接了起来。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商场服务台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放,她明明可以甩开——一个陌生老太太,一个商场,谁也不认识谁,甩开走人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但她没有。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等到他来。
tony走过去,蹲下来,大手覆上王瑷的手背,把她的手和老太太的手一起拢在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温度很高,把两只手包在里面,像是要把这一刻封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