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瑷看了他两秒。
“会开枪吗？”她问。
“什么？”
“你那个事，”王瑷说，“会开枪吗？”
关祖犹豫了一下。
“可能会。”
“那我不过去。”
回答很快，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关祖看着她，嘴角想往下撇，又忍住了。
“你不是不怕吗？”
“我不怕，”王瑷重新低头看书，“但我不想看你开枪打人。”
她说的是“不想看”，不是“怕”。
这个用词让关祖心头不是滋味。
他站了一会儿，最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手指穿进她的头发里，触感凉而滑，像丝缎从指缝间流过。
他的动作看起来随意，但力度很克制——不是他平时做事的那种力度，是怕弄疼她、或者弄乱她头发之后她会不高兴的那种力度。
……
王瑷的头发被他揉的，几缕碎发垂到眼前。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没看他。
“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关祖把手收回去。“你头发真软。”
“跟你的站这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关祖说，转身往射击道走，声音从背影飘过来，“就是想告诉你。”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小瑷。”
“嗯。”
“你下周——”
“我不走。”
三个字，不轻不重，落在空气里。
关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转回头去，继续走。
步伐没变，背影没变，但他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很彻底。
王瑷低头看书。
新书的油墨味很好闻，纸张在指尖翻动的触感很舒服。
她翻了两页，嘴角弯了一下。
……
行动定在周四下午三点。
关祖从公寓出来的时候，王瑷还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警匪枪战那种。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黑色半脸面具，材质哑光，只露出眼睛和嘴部轮廓，线条冷硬。
他把面具在指间转了一圈，没戴，回头看了一眼王瑷。
“不走？”王瑷的视线没有从屏幕前离开。
“你不问我去干什么？”
“抢劫银行。”
关祖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说市中心，”王瑷抬了下眼，视线从他脸上滑到他手里的面具上，又收回去，“面具不错。”
关祖把面具收进口袋，低头笑了一下。
“走了。”
王瑷没应。
关祖走两步又退回来，俯身在她额头上飞快地碰了一下——嘴唇擦过她的皮肤，快得像一阵风，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王瑷摸了摸额头被碰过的地方，看着屏幕里的匪徒被警察追的上蹿下跳的。
……
地下集合点，三个人已经到齐。
关祖进来的时候，火爆正把面具往下拉。
黑色半脸的款式，四个人款式统一，只露出眼睛和嘴。
关祖的眉眼轮廓太深，面具一戴，露出那双眼睛反而更显锋利，瞳孔里的光冷得像淬过火的刀尖。
“穿什么西装？”火爆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关祖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外套，又看了看自己的黑色卫衣，“你是去抢劫还是去走红毯？”
“走红毯。”关祖把面具扣上，调整了一下松紧，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闷，但语调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抢完顺便走个红毯。”
刘天已经把面具戴好了，靠在墙边检查弹匣，连帽衫的帽子拉到头上，面具边缘和帽檐之间只露出一条窄缝。
他的眼睛从那道缝里看人，像冬眠初醒的蛇。
梁麦斯背着双肩包，面具挂在脖子上还没戴。
他在调试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银行周边各个角度的实时画面。
“走了。”关祖率先推开门，面具已经戴好，只露出眼睛。
午后的阳光照在那张黑色的面具上，冷硬、无机质，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一切——瞳孔微微收缩，虹膜的颜色被光线压得很深，里面翻滚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期待。
两辆车，四个人。
梁麦斯坐在副驾，面具推上去露出脸，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第六街，北岸信托银行，客流低峰，两个保安，armed。”
关祖单手握着方向盘，面具扣在脸上，只露出下颌线——绷紧的，带着一种克制到极致的兴奋。
“保安留活的，”他说，声音从面具后面透出来，闷而沉，像隔了一层东西的低语，“死的不好玩。”
刘天在后座无声地点头。
……
车停在银行对面的巷子里。梁麦斯把面具拉下来，最后看了一眼屏幕。
“监控已循环，三分钟窗口。”
关祖推门下车。
面具贴在脸上，贴合得像是第二层皮肤。
他拉了拉西装袖口，把枪从腰后抽出来，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朝银行大门走过去。
……
银行里的人看见四个人走进来——面具、手中的枪——反应延迟了一秒，然后是尖叫。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关祖皱了皱眉，枪口朝天花板点了点，动作懒洋洋的。
“别叫，”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不大，但整个大厅都能听见，“吵得我头疼。”
没有人敢叫了。
刘天和火爆分两路包抄。
刘天的动作快得像影子，从侧面绕到保安身后，枪托砸在后脑上，保安闷哼一声瘫软下去，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火爆把另一个保安按在墙上，枪口顶住下巴，面具上唯一露出的眼睛弯了一下——他在笑。
“乖，别动。”
……
关祖走到柜台前，枪口隔着防弹玻璃点了点柜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从柜台下面的缝隙塞进去。
“插上。”
柜员的手在抖，插了三次才插进去。
关祖的枪口纹丝不动，耐心得像在等自动售货机出货。
……
梁麦斯从前门走进来，双肩包已经打开，里面是一个信号干扰器和一台便携终端。
他蹲在柜台下面，手指在终端上飞速敲击，三十秒后，柜台的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开了。
火爆拉开柜台门，把两个柜员拖出来，让她们和其他人质一起趴在大厅中央。
他的动作粗暴但不致命，把人按在地上的时候还会补一句“头低着别抬，抬了我看不见，枪可不长眼”。
语气像在叮嘱小孩过马路。
……
关祖翻进柜台，走到金库门前。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是上周踩点的时候从一个银行经理的钥匙圈上拓下来的模，梁麦斯花了两天配出来的。
他插入钥匙，转动，同时梁麦斯在终端上同步破解电子密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