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池能用多久?”
“看你查的频率。不天天看的话,一年没问题。”
“够了。”
老周把两条项链收起来,放进一个小铁盒里,盖上盖子。“两天后来拿。”
李伟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石桌上,压在老周的茶杯下面。
老周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推,也没有数,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阿乐,女儿多大了?”
“十六。”
老周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眯着眼睛看了看院子里那棵龙眼树。
“十六岁,正是想飞的时候。管不住,也关不住。做爹的,就只能在后面看着,别让她摔得太狠。”
李伟乐站在院子里,阳光透过龙眼树的叶子落在他身上,光斑在地上晃动,碎碎的,像一地的碎金。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两天后,项链装好了。
李伟乐去拿的时候,老周把两条项链分别装进两个小绒布袋里,放在桌上。
李伟乐打开看了看,坠子外面的花纹完好无损,完全看不出被打开过的痕迹。
扣头比原来稍微厚了一点点,不到一毫米,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芯片在里面,扣头里是电池。手机下个软件,绑定了就能看位置。”老周说着,把一张写满说明的纸递给他。
李伟乐把两条项链收好,说了一声“多谢”。
老周摆摆手,转身去给院子里的龙眼树浇水了。
……
海儿出发那天,是七月的第一个星期六。
香港的夏天热得像蒸笼,天倒是很蓝,没有一丝云,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把地面晒得发烫。
海儿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白色的帆布鞋。
马尾扎得高高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王瑷站在玄关,手里拿着那个小绒布袋,从里面抽出那条项链。
银色的链子在她手指间垂下来,坠子在空中晃了晃,闪着光。
“来,戴上。”
海儿低下头,把头发撩起来,露出后颈。
王瑷把项链绕过去,扣上搭扣。
搭扣很小,她扣了一下没扣上,又扣了一下,扣上了。
手指在海儿的后颈上停留了一瞬,皮肤是暖的,带着少女特有的那种温热。
海儿直起身,摸了摸锁骨下面的坠子。
银质的,凉凉的,贴着皮肤,很快就暖了。
“我那条已经戴上了,”王瑷说,从领口里拉出自己的项链,“我们两个现在能互相看到。”
海儿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舒展,很好看。
李伟乐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信封,递给海儿。
“里面有点钱,泰铢,不够到了那边换也行,美金也有,应急用的。”
海儿接过去,放进随身的小包里。
“到了打电话。”李伟乐说。
“好。”
“看好自己的东西,护照不要离身。”
“好。”
“不要跟咏芝的朋友单独出去。不管是什么人,不管多热情,都等咏芝一起。”
“好。”
李伟乐还想说什么,海儿已经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阿乐哥哥,你好啰嗦。”
李伟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瑷站在一旁,嘴角弯了一下。
她走过来,伸手帮海儿理了理领口的褶皱,又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玩得开心。”她说。
“好。”
玛丽亚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着切好的水果。
苹果、火龙果、芒果,码得整整齐齐的,颜色搭配得像一幅画。
她把保鲜盒塞进海儿行李箱的侧袋里。
“飞机上吃,飞机餐不好吃。”
海儿看着玛丽亚的眼睛。
玛丽亚的眼睛有点红,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手在海儿的肩膀上按了按,用力地、稳稳地按了按,然后松开了。
“玛丽亚阿姨,我很快就回来。”
“我知道,”玛丽亚点头,声音有一点不对,她咳嗽了一声,把那点不对压了下去,“回来我给你做大餐。”
海儿拉着行李箱,背着小包,走到门口,换了鞋,转过身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客厅的沙发上扔着李伟乐的外套,茶几上放着王瑷看到一半的杂志,电视柜上摆着一家四口的合影——那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四个人坐在花店门口的遮阳伞下,海儿坐在中间,王瑷和李伟乐在她两边,玛丽亚站在后面,笑得露出了牙齿。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玄关柜子上。
陈国忠的照片。
黑白的,装在木质的相框里,和他的遗像不同,这张照片是他还在重案组的时候拍的,穿着制服,头发还没全白,表情严肃,但嘴角微微弯着。
“忠叔,”海儿在心里说,“我出门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从十六楼下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阳光亮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马路边,咏芝在等她。
咏芝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刘海短发,戴着墨镜,手里拉着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
她比海儿矮了小半个头,纤细可爱,站在阳光下像一棵被晒得有点蔫了的小苗。
但她看到海儿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她的脸一下子有了生气。
“走吧,”咏芝说,“再不走我要被晒化了。”
海儿走上去,取出水果盒递给她。
“飞机上吃的。”
咏芝接过保鲜盒,往里看了一眼,看到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果,切成了刚好入口的大小,每一种颜色都挑得好看。
她看了一会儿,放进自己的包里。
“你家人真好。”咏芝说。
“嗯,”海儿说,“他们很好。”
两个人拉着行李箱,走到路口,拦了一辆的士。
司机下车帮她们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两个人坐进后排。
车门关上,冷气打上来,细密的汗珠慢慢收了。
“机场。”海儿对司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