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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的香港,天蓝得像洗过一样。

二月的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暖意,把花墙上新栽的迎春花吹得摇摇晃晃。

王瑷的花店换了季,撤掉了冬天那些浓重的颜色,摆上了浅粉的雏菊、淡紫的风信子和一盆盆开得正旺的水仙。

门口的遮阳伞换了一把新的,奶白色的,和店面的奶油风装修衬得很顺。

桌椅上重新刷了一层清漆,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李伟乐来接她。

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薄毛衣,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头发没扎,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是上次去理发店烫的。

李伟乐说好看。

虽然她自己觉得和以前差不多。

李伟乐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短了一些,眉目间那股沉沉的倦意淡了不少,笑起来的时候,月牙眼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等很久了?”他拿着一件外套——她的,怕她晚上冷——朝她走过来。

“没有,”王瑷站起来,把手里拎着的水果袋递给他,“水果你拿,太重了。”

李伟乐低头看了看那个袋子,四个苹果、五个橙子、两串葡萄。

这叫重?

他看了她一眼,王瑷理直气壮地回看他。

“看什么看,手无缚鸡之力。”

李伟乐没忍住笑了出来。

手无缚鸡之力?

他笑着接过了水果袋,又把自己手里那件外套披在她肩上,顺手把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走吧,忠哥等急了。”

……

他们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陈国忠住在养和医院,单人病房,窗朝南,每天下午都能晒到太阳。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是王瑷上次来的时候带的,康乃馨和满天星,插在一个玻璃瓶里,养了快一个礼拜了,还没谢。

他靠在床上,身上穿着医院的浅蓝色病号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瘦得能看见骨头的锁骨。

头发比两个月前白了不少,几乎全白了,衬得那张脸更加苍老,但他今天的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说话的声音也有力了一些。

华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

医院不准抽烟,他就叼着过干瘾,叼一会儿拿下来看看,再叼回去,像小孩吃糖,舍不得咽。

琛哥站在窗边,他手里拿着一本杂志,随手翻着,其实没在看,耳朵一直在听屋里的人说话。

马军坐在靠墙的那张椅子上,姿态比他刚来的那几天放松了很多。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喉结的线条。

他正在翻一个小孩的作业本,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看什么很难懂的东西。

那个小孩坐在窗边的书桌前,背挺得直直的,握笔的姿势很标准,一笔一划地写着生字。

她扎着两条小辫子,头发是黑色的,软软地垂在肩上,皮肤偏白,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能看出底子很好——眉眼秀气,鼻梁挺直,长大后一定是个美人。

海儿。陈国忠的养女,今年八岁,小学三年级。

三年前的车祸,她坐在妈妈怀里,妈妈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车被王宝的手下撞翻的时候,妈妈的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刺穿了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爸爸被阿积杀死。

海儿从妈妈怀里被救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没有受伤。

她不记得那天的很多事情了。

不记得车是怎么翻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救出来的,不记得医院走廊里那些白大褂在眼前跑来跑去。

但她记得一件事——有一个男人,穿着深色的西服,蹲在她面前,把一只大手放在她头顶上,跟她说:“别怕,叔叔在。”

那个男人是陈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