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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钥匙。”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她给他的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钥匙扣是一只很小的白色雏菊,塑料的,他上次在庙街顺手买的。

王瑷看着那把钥匙,看着那只白色雏菊,忽然就笑了。

眉眼弯弯的,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碎成了一捧星子。

李伟乐看得呆了一秒。

然后他站起来,弯腰把她从台阶上拉起来,拉着她的手往花店门口走。

钥匙捅进锁孔,拧了两圈,铁闸门哗啦啦地推上去,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响得惊天动地。

“你轻点!”王瑷压低声音说,笑着打他的手臂。

“怕什么,这条街谁不认识我?”李伟乐把她拉进门里,回手把门拉下来一半,灯也没开,两个人就站在花店昏暗的光线里,四周全是花的味道,百合的浓,雏菊的淡,满天星的清。

从玻璃门透进来的路灯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那些干花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像一场无声的默片。

李伟乐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小瑷。”

“嗯。”

“你今天用的什么洗发水?”

“不告诉你。”

“好香。”

“那是花的味道。”

“不是,”李伟乐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温柔的光,“要很近很近才闻得到。”

王瑷没说话了,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把他的头拉下来,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李伟乐愣了一秒。

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捧着她的脸,认认真真地亲了回去。

……

花店外面的风铃响了一下,是风吹的。

铜质的铃铛轻轻晃着,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笑。

路灯把花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口。

……

五点整,收工。

王瑷把遮阳伞收拢捆好,桌椅把桌椅搬进店里,花墙在暮色里褪成一片温柔的暗色调,蔷薇的轮廓模糊了,只剩香气还浮在空气里。

她拉下铁闸门。

铜质风铃在门梁上晃了两下,叮叮当当,像是在跟她说明天见。

手机响了一声。

李伟乐发的文字:忙,晚点过去看你,给你带宵夜。

王瑷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站在花店门口理了理衣服。

十一月底的风从海上来,穿过商场背后的窄巷,凉丝丝地贴着脸颊。

她摸了摸头发,麻花辫编得紧实,从右侧肩膀垂下来,辫尾用一根浅绿色的发带扎着。

上半身穿了件奶杏色的粗线毛衣,宽松的,领口微微露出一截锁骨,下面是一条深棕色的半身裙,裙摆在脚踝上方两寸,露出一小截小腿。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圆头的,擦得很亮。

……

从花店到茶餐厅,走路不到十分钟。

这家店叫“永发”,开了十几年,门口的招牌灯箱坏了一个字,“永”字的右边一竖不亮了,晚上看过去像个“水发”。

王瑷推门进去,伙计阿七正在擦桌子,看见她就笑了。

“王小姐,今日咁早?”

“收铺了。”

她找了靠窗的卡座坐下,不用看菜单,直接说:“干炒牛河,少油,多菜心,再加一碗例汤。”

阿七应了一声,转身朝厨房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快又碎。

王瑷坐在位子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这条街比花店那条热闹一些,对面是家凉茶铺,再过去是间卖烧腊的,橱窗里挂着油亮亮的烧鹅,灯光照在上面,泛着琥珀色的光。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蹲在便利店门口喝维他奶,其中一个男生的单车倒了,链条掉了,几个人手忙脚乱地装。

牛河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酱油色均匀地挂在每一根河粉上,菜心脆生生的,豆芽爽口。

王瑷吃完,擦了擦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五点四十五。

她想了想,招手叫阿七。

“帮我打包一份叉烧饭,双蛋,叉烧要多一点的,另外——你们还有鸳鸯?”

“有有有,王小姐要几杯?”

王瑷数了数。

李伟乐提过他们组里几个人:陈国忠,华哥,琛哥,加上阿乐,四个人。

“四杯鸳鸯,一杯少糖,其他正常。打包。”

阿七动作快,不到十分钟就把东西备好了。

叉烧饭装在一个白色发泡胶盒里,鼓鼓囊囊的,透明胶袋扎紧了口。

四杯鸳鸯装在一个大的塑料袋里,杯盖压得严严实实,吸管另放了一个小袋。

王瑷左手提饭,右手提奶茶,站在茶餐厅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麻花辫、毛衣、半身裙、小皮鞋,文艺得像电影里的女主角,手上却拎着两袋沉甸甸的食物,像刚从菜市场杀出来的师奶。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让阿七帮忙送到警局的。

但阿七已经在里面招呼新客人了,忙得很。

王瑷叹了口气,把两个袋子换了换手,让重量分摊得均匀一点。

……

从茶餐厅到阿乐的警局,要穿过三条马路。

六点不到,天已经黑透了。

十一月的香港天黑得早,路灯亮得也早,橘黄色的光把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大马路上车流密集,红绿灯路口挤满了人,西装革履的白领、穿着校服的学生、拎着菜篮的主妇,绿灯一亮,哗啦啦地涌过马路。

王瑷站在街边等出租车,格外显眼。

不是因为她漂亮——虽然她确实漂亮。

而是她身上那种气质,跟周围赶路的人格格不入。

她像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手里却提着两袋外卖。

一个穿皮衣的年轻男人骑着摩托车从她身边经过,减速看了她一眼,差点追尾了前面的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骂了一句,皮衣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轰着油门跑了。

王瑷没注意到这些。

她全神贯注地在和手里的塑料袋较劲。

说实话,这两袋食物对她来说不重,但是她的手不是那么说的。

她换到左手,又换到右手,又换到左手。

然后差点忘了招手喊出租车。

……

到警局门口的时候,王瑷停了停。

这是一栋灰色的大楼,门口的招牌写着“警署”两个字,灯箱亮着白光。

门口站着两个军装警员,看见她拎着东西走过来,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拦了她一下。

“小姐,请问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