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点什么，但困意太重了，只在嗓子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就彻底睡了过去。
蒋天生没有动。他就那样抱着她，坐在沙发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铜锣湾的夜声远远地传过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就该待在这里。待在他怀里。
……
一室一厅的房子，本来一个人住刚好。
衣柜里挂着她自己的衣服，鞋架上摆着她自己的鞋。
蒋天生住了进来，第一天，他的牙刷出现在她的杯子里。
第二天，他的剃须刀放在洗手台上。
第三天，衣柜里多了一排衬衫，鞋架上多了一双皮鞋，厨房的抽屉里多了两双筷子。
一个星期之后，茶几上多了他抽的烟和看的报纸，沙发上多了他随手搭的外套，阳台上多了一盆他买回来的花，就放在她那几盆快死的多肉旁边。
两个星期之后，王瑷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他那各色的西装挤到了衣柜角落。
她的鞋被他的皮鞋从鞋架上快挤下来了。
厨房的台面上堆着他买的调料和食材，她连烧水都要先把东西挪一挪。
一个月之后，王瑷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沙发上堆着他的文件，茶几上摞着他的杂志，餐桌上放着他没喝完的红酒和两个杯子。
“蒋天生。”她喊了他的全名。
蒋天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身上穿着件小一号的围裙，看起来有点滑稽。“嗯？”
“你故意的。”她确定。
蒋天生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
蒋天生的别墅在浅水湾的一道山坡上，不算大，但也不小。前面有一个游泳池，水很清，映着天光和周围的树影。
后面是一小片花园，种了几棵不知道名字的花，开得好看。
别墅是白色的，两层，外墙爬了一些藤蔓，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
进门是一个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对着游泳池，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亮的。
二楼是卧室，比王瑷原来那整间房子都大。
衣帽间是两个的，左半边和右半边，中间隔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健身房在一楼最里面，跑步机、哑铃架、沙包，墙上镶了一面大镜子，地上铺着深色的健身垫。
蒋天生偶尔在这里练，王瑷来过一次，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说了句“身材还不错”，然后走了。
蒋天生那天多练了半小时。
……
搬家那天来了三个人搬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搬的。
蒋天生说旧的都不要了，到了那边买新的。
王瑷不同意，她说她那几盆多肉要带上，那本翻旧了的画报也要带上。
蒋天生看着她把那几盆歪歪扭扭的多肉小心翼翼地装进纸箱里，嘴角一直挂着笑。
“笑什么？”王瑷头都没抬。
“笑你。”蒋天生蹲下来，帮她把另一盆多肉裹上报纸，动作居然很仔细，像是在包什么贵重的东西。“这几盆东西，你养了一年多，还是这么小。”
“它们活着就不错了。”王瑷把包好的多肉放进纸箱，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蒋天生站起来，伸手把她下巴上沾的一点土擦掉了，指腹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没收回去，顺势托住了她的脸。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近在咫尺，干净的，亮亮的，像两汪浅水，他一眼就能看到底。
他看了两秒，吻了下去。
舌尖抵开她的唇齿，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王瑷的手抵在他胸口，指节蜷了蜷，慢慢地松开了，攥住了他衬衫的衣领。
纸箱被碰倒了，几盆多肉歪在报纸堆里，土洒了一些出来，没人管。
……
搬进别墅之后，日子没什么大变化。
王瑷还是逛街、看电影、探店、翻杂志。
只是逛街回来不用再爬四层楼了，看电影有人陪，探店的时候旁边多了一个拎袋子的。
蒋天生忙的时候出门，不忙的时候在家里陪她，有时候在书房处理事情，她在客厅看电视，两个人各占一层，互不干扰，到点了他在楼下喊一声“小瑷，吃饭了”，她应一声，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
王瑷叫他阿生，被他惹着了才叫他全名。
不过蒋天生很少惹她生气。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种语气、每一次沉默的含义。
她皱眉的时候，他知道是烦了还是只是在想事情。
她抿嘴的时候，他知道是不高兴还是在忍笑。
她不说话的时候，他知道是真的不想说话还是等着他来哄。
这种了解不是刻意去学的，是在那间小屋子里一天一天住出来的，是在沙发上抱着她看电影的时候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
晚上，别墅里很安静。
游泳池的水面映着月光，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点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王瑷靠在沙发上翻一本新的画报，蒋天生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她的头发。
她翻到一页停了一下，是一条裙子，红色的，很短的款式。蒋天生低头看了一眼，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王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把画报合上，放在茶几上，靠进他怀里。
他的手臂环过来，把她整个人圈住了。
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温热而平稳。她闭着眼睛，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有力。
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衬衫上画圈，画着画着，被他捉住了。
他的手包着她的手，十指扣进去，握紧了。
“小瑷。”他低声叫她。
“嗯。”
“没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胸腔微微震动。
王瑷睁开眼，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笑意混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让人心动。
她看了两秒，又把脸埋回去了。
蒋天生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嵌进怀里。
她在怀里的时候总是很顺从，不挣不扎，不扭不捏，就那么窝着，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收拢了爪子的猫，把最柔软的部分全都摊给他了。
每一次，每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他都觉得心口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说不上来是疼还是别的什么，就是——太满了，满到装不下，要从眼眶里、从喉咙里、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她就在这里。在他怀里。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