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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疼就好。”王瑷松开手,转过身重新开火,继续煎蛋。

乌鸦揉着耳朵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得老高。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来,双手撑着脸,看着她忙活的背影。

“老婆。”

“又怎么了?”

“你今天真好看。”

“我还没洗脸。”

“没洗脸也好看。”

王瑷把煎蛋盛出来,端到桌上,放在他面前。

她低头看着他,他仰头看着她,两个人都没说话。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煎蛋上,落在他的白t恤上,落在她的蓝裙子上。

王瑷伸出手,帮他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不下去,又翘起来。她皱了皱眉,又按了一下,还是翘着。

“你头发怎么回事?”

“天生倔。”乌鸦说,“跟人一样。”

王瑷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去盛粥了。

……

乌鸦端起粥,呼噜呼噜地喝,喝得太快烫了嘴,嘶了一声。

王瑷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嘴,又开始喝。

“慢点喝。”

“饿。”

“昨晚没吃饱?”

乌鸦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了。

王瑷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被他那样理解,忍不住瞪他。

乌鸦放下粥碗,双手撑在桌上,探过身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昨晚吃得很饱。但今天又饿了。”

王瑷拿起一块面包,塞进他嘴里。“吃你的。”

乌鸦叼着面包,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花园里那片翻好的土地在等着种子。秋千在晨风里微微晃着,链条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九肚山的早晨很安静,只有鸟叫,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只有这间屋子里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

消息传来的时候是下午。

乌鸦正在电影公司的剪辑室里看新戏的粗剪片段。

画面里阿驹客串了一个反派小弟,被主角一枪爆头,演得过于逼真,乌鸦看了两遍,觉得阿驹应该有前途。

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擒龙虎。

乌鸦按下接听,没说话。

“笑面虎死了。”擒龙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码头交易的时候遇上警察,拒捕,被当场击毙。”

乌鸦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电话那头擒龙虎还在说什么,骆驼知道了,社团要开会,地盘怎么分,生意怎么办。

乌鸦听着,偶尔应一声。

挂了电话,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着了那根烟。

剪辑室里很暗,只有监视器的光在闪。

烟雾升起来,在蓝白色的光线里慢慢散开,像一个人形的影子在渐渐消失。

乌鸦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轻到不像乌鸦的笑。

……

笑面虎的死,在东星没激起什么水花。

骆驼说了句“可惜了”,转头就让擒龙虎接手了笑面虎的地盘。

江湖就是这样,人死了,位置很快就会有人填上,像水填进裂缝,无声无息。

乌鸦没有去争那些地盘。

擒龙虎问他有没有兴趣,他说没有。

擒龙虎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现在就只搞电影?”擒龙虎问。

“电影挺好。”乌鸦说,“干净。”

擒龙虎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他觉得乌鸦变了,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但这不是他的事,乌鸦不跟他抢地盘,他求之不得。

……

笑面虎的葬礼在一个雨天举行。

乌鸦去了,撑着一把黑伞。

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棺材被抬进灵车,脸上的表情很平淡。

有人哭,有人叹气,有人面无表情。乌鸦是最后一种。

他没有上前鞠躬,没有跟任何人寒暄,在灵车开走之前就转身离开了。黑伞在雨里转了一个角度,挡住了他的脸。

阿驹在车里等他。乌鸦收了伞,坐进后座,把湿了的袖口卷起来,露出一截小臂。

“回家。”他说。

……

第二天,乌鸦起得很早。

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刮了胡子,把头发往后捋了捋,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

王瑷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站在镜子前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你要出门?”她问。

“带你出门。”乌鸦转过身,看着她,“你想去哪?逛街?吃东西?还是去海边?”

王瑷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你今天吃错药了?”

乌鸦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全是笑。“没吃错药。就是想带你出去。”

他以前从来不跟她一起出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以前得罪了太多人,走在路上随时可能被人认出来,被人寻仇,被人骂。

他自己不怕,但他怕牵连她。

怕有人嘴臭,怕有人动手,怕她因为他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所以他从来不让她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她的世界是书店、咖啡店、糖水铺、百货公司。

他的世界是码头、仓库、场子、谈判桌。

两个世界偶尔在太子道那间一室一厅的公寓里重叠,但出了那扇门,就是两条平行线。

现在不一样了。

他做正当生意,挣干净钱,名片上印的是“雄鹰电影制作有限公司董事长陈天雄”,不是“东星乌鸦”。

他在慢慢变成一个不同的人。不是变好,是变得可以走在阳光下。

王瑷看了他一会儿,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那些他没有说出来的话。

她没说什么,转身走进衣帽间,挑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换好出来。

“走吧。”她说。

乌鸦看着她的裙子,看了两秒。“换一件。”

“为什么?”

“这件太短了。”

王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裙摆在膝盖上方三指。“不短。”

“短。”乌鸦皱着眉,一脸认真,“换长的。”

王瑷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衣帽间,换了一条白色的长裙,裙摆到小腿。

她走出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