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没接话,但也没再让人找。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陈浩南始终没有出现。
他的女人被洪兴的人看着,他的兄弟们被盯得死死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乌鸦开始相信,陈浩南真的死了。
……
一个月后,笑面虎在码头仓库约了乌鸦见面。
他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一瓶威士忌两个杯子,倒好了酒等着。
乌鸦到的时候他正翘着二郎腿抽烟,看到乌鸦进来,把烟掐了,端起酒杯。
“方婷的事,该处理了。”笑面虎说这话的时候在笑。
乌鸦坐下来,没端酒。“你想怎么处理?”
笑面虎做了个手势,拇指从喉咙上划过去,动作轻快。
“她知道的太多了。留着她,迟早是祸害。”
乌鸦看着笑面虎。仓库顶上的灯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说过,别用那种脏手段。”乌鸦说。
“这不是脏手段。”笑面虎笑着摊手,“这是扫尾。做事不留尾巴,不是你教我的吗?”
乌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
“让她走。”
笑面虎的笑容顿了一下。“什么?”
“让她离开香港。”乌鸦把酒杯放下,声音不大,“永远不要回来。她要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洪兴东星都不会放过她。她知道轻重。”
笑面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看着乌鸦,目光里那种试探的意味比上次更浓了。
“乌鸦,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是以前。”乌鸦站起来,“你听我的,让她走。出了香港,是死是活看她的命。”
笑面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浅了很多,浅到几乎挂不住。
“行,听你的。”
乌鸦转身走了。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
“笑面虎,我说的是让她走。别让我知道你背地里做了什么。”
笑面虎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威士忌,看着乌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满,只有一种冷静的、耐心的计算。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找个人,告诉方婷,让她离开香港,永远不要回来。要是她说出去半个字,洪兴东星都不会放过她。”
电话那头问了一句什么,笑面虎笑了一下。
“对,让她走。现在还不是动她的时候。”
……
消息传到方婷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酒店房间里坐着发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摆着没动过的饭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她听到“离开香港”四个字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终于可以不用死了。
她收拾了一个小包,护照,几张银行卡,一件换洗衣服。
其他什么都没拿。走之前她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女人瘦了一大圈,眼睛底下全是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像老了十岁。
她拿了桌上的便签纸,写了一行字:伤心地,不想多留。
然后她走了。
从酒店后门出去,上了一辆出租车,去了机场。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哪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买一张最快起飞的机票,去哪里都行,越远越好。
……
洪兴的人看到那张便签,没人找她。
蒋天生死了,方婷一个女人,走就走吧。没人有心思管她。
大飞知道的时候方婷已经飞了三个小时。
他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看着头顶的大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架飞往加拿大的航班刚刚起飞。
“妈的。”大飞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
东星的势力大涨之后,乌鸦在社团里的话语权重了不少。
骆驼开会的时候开始点名让他说话,笑面虎在旁边笑着听,偶尔插一句,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替他做决定。
擒龙虎和金毛虎也开始主动找乌鸦喝酒谈生意。
以前他们看乌鸦就是个能打的疯子,用得上就叫一声,用不上就晾着。
现在不一样了,乌鸦手里有地盘,有人,有钱,而且做事比以前稳了。
乌鸦跟擒龙虎合伙做起了走私生意。
不是白粉,是烟酒和电子零件,利润不高但风险小,来钱稳当。
乌鸦算了算账。
比以前掀桌子收保护费来得少,但不用打打杀杀。
乌鸦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感觉,但王瑷说了一句“这生意可以做”,他就认真做下去了。
后来有人找他拍电影。
……
那是个自称制片人的中年人,戴金丝眼镜,穿西装,说话文绉绉的,一看就是正经生意人。
他找到乌鸦的时候腿在抖,但脸上的笑容撑得很稳。
他也没有办法,现在做这行的背景不强,就要找个靠山。他找乌鸦,还是因为乌鸦现在风评好了不少。
“雄哥,现在市面上流行黑帮片,您手里有人有故事有场地,不拍电影可惜了。”
乌鸦靠在椅子上,嘴里叼着烟,看着这个制片人。
他没说话,但光是那个眼神就让制片人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怎么拍?”乌鸦问。
制片人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摊在桌上,开始讲。
乌鸦听了一半就不耐烦了,但有一句话他听进去了——拍电影来钱快,而且是干净钱。
干净钱。
乌鸦把烟掐灭了。
“行,试试。”
……
电影公司说开就开。
乌鸦出钱,制片人出力,租了一间写字楼,挂了个牌子,就开始招人。
编剧,导演,摄影,灯光,场务——乌鸦一个都不认识,全是制片人找的。
他只管一件事:出钱,以及让阿驹带几个人去片场维持秩序。
……
小弟们听说大佬开了电影公司,都觉得新鲜。
阿驹被派去片场当制片主任,第一天就被灯光师和摄影师吵得头疼,回来跟乌鸦诉苦,说拍电影比砍人还累。
乌鸦瞪了他一眼,阿驹就不敢再说了。
……
市面流行什么就拍什么。
黑帮片,警匪片,动作片,乌鸦就是做这行的,剧本行不行他看一眼就知道。
那些编剧写的黑社会,不是太假就是太蠢,乌鸦把剧本扔回去,说了一句“真实一点”。
编剧改了三天,拿回来,乌鸦看了三页,说“行了”。
其实他没看完,但前三页看起来还行。
片场在九龙城一个旧厂房里,乌鸦偶尔去看看。
他看到那些演员拿着道具刀比划的样子,嗤了一声,让阿驹上去给人家示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