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糊了,排骨有点焦味,能吃。
王瑷盛了一碗放在乌鸦面前。
乌鸦喝了一口。
“好吃。”他说。
“焦了还好喝?”
“你做的都好喝。”
王瑷看着他,筷子夹着一根青菜,停在空中。
她看了他两秒,把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一直没从他脸上移开。
“你今天嘴巴抹了蜜?”她问。
乌鸦啃了一块焦味的排骨,咂了咂嘴。“抹了红豆沙。”
……
吃完饭,乌鸦洗碗,王瑷擦碗。
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和往常一样。但空气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乌鸦洗完了最后一个碗,关了水。他没擦手,湿淋淋的手直接握住了王瑷的手腕。
“阿雄,你手是湿的——”
乌鸦把她拉到怀里,湿手印在她t恤上印出两个大手印。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小瑷。”
“嗯。”
“我好像又热了。”
“陈天雄。”她说。
“嗯。”
“你真是流氓。”
“多谢夸奖。”
乌鸦抱着她走进卧室,用脚把门带上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餐桌上的碗筷已经收拾干净了。
茶几上放着两杯没喝完的糖水。
……
第二天早上,乌鸦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捞——空的。
他睁开眼。王瑷不在床上,但她的枕头上有她的味道。
他闭着眼睛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
厨房里有动静,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油滋啦滋啦地响。
乌鸦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和肩膀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指甲划的,不深,但很新鲜。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赤着身,光着脚走进厨房,从后面环住王瑷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眼睛半闭着。
“早。”他的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王瑷正在煎蛋,锅铲在手里稳稳地翻着。“去穿衣服。”
“不想穿。”
“那你别吃饭。”
乌鸦闭着眼睛笑了一下,嘴唇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他松开手,去洗手间了。
出来的时候,他穿了一条运动裤,上身还是光的。
头发用冷水冲过了,往后捋着,露出整张脸,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流进胸口的纹身里。
王瑷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红痕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把煎蛋放到他面前,面包,牛奶,切好的水果。
“今天有火龙果。”她说。
乌鸦坐下来,先吃火龙果。他吃水果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大型啮齿动物。
王瑷看着他那个吃相,嘴角弯了一下。
“阿雄。”
“嗯。”
“你昨天去见笑面虎,谈了什么?”
乌鸦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又问了。两天之内问了两次。这不是她的风格。
他把火龙果咽下去,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看着她的眼睛。
她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面包,正在往上抹黄油。
乌鸦把牛奶放下。
“谈了一笔生意。”他说,“跟洪兴有关。”
王瑷把抹好黄油的面包放下,没有吃。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乌鸦犹豫了一瞬。他不对她撒谎,但有些事情,他不想让她知道。
不是怕她泄密,是怕她知道了之后,看他的眼神会变。
但他也不想骗她。
“蒋天生。”乌鸦说,声音压低了,“要动他。”
王瑷的眼睛眨了一下。只有一下。
然后她拿起面包,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乌鸦看着她。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震惊,也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好奇。
她嚼着面包,喝了口牛奶,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小心点。”
就三个字。
乌鸦看着她,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撑开了,撑得满满的,又酸又涨。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王瑷看了他一眼,拿起一块火龙果递到他嘴边。“吃。”
乌鸦张嘴吃了。很甜。
他把她的手握住,翻过来,看着她掌心的纹路。她的掌心很白,纹路很浅,生命线很长很清晰,一直延伸到手腕附近。
乌鸦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她掌心的生命线上。
“小瑷。”
“嗯。”
“我会小心的。”
……
下午,乌鸦出门了。
他走之前跟王瑷说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王瑷正在阳台浇花,头也没回地“嗯”了一声。
乌鸦站在玄关穿鞋,穿到一半停下来,走到阳台上,从后面抱住她。
“干嘛?”王瑷手里的水壶歪了一下,浇到了他的裤腿上。
“抱一下。”乌鸦说,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她手里的小水壶。“你浇到我裤子了。”
“那你换一条。”
王瑷把水壶放到一边,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阳台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
眉骨高,鼻梁直,嘴唇因为昨晚的事比平时红了一点,下唇上有一个小小的破皮——是她咬的。
王瑷伸手摸了摸那个破皮的地方,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乌鸦嘶了一声,皱着眉,但眼睛里全是笑。
“疼。”
“活该。”
……
楼下,阿驹已经等了十分钟。
乌鸦坐进后座,脸上的笑容收了大半。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去码头。”他说。
车子发动了。乌鸦靠着车窗,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拿着手机。他盯着笑面虎的对话框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没发。
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有些事情,说了也没用。
笑面虎那个人,表面笑嘻嘻,心里一把刀。他说“听你的”,不等于他真的会听。
乌鸦把烟头弹出车窗,火星在风中闪了两下就灭了。
“开快点。”
车子加速,拐进一条窄巷,消失在了九龙城密密麻麻的楼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