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人都在看他们。
一个英俊得一塌糊涂的男人,嘴里叼着一串糖葫芦,走在一个美得像画一样的女人旁边。
画面说不出的奇怪,又说不出的好看。
龙七才不管别人怎么看。
他的女人在吃糖葫芦,他在旁边叼着山药串。
这就够了。
……
星期天的下午,阳光很好,不冷不热。
租界公园里的法国梧桐刚长出嫩叶,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透亮。
王瑷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那本没看完的小说。
龙七躺在长椅上,头枕在她腿上,脸上盖着一顶帽子,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公园里的人不多。
远处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风筝在天上飘着,线一收一放。
再远一点,有一对老夫妻在散步,走得很慢,老太太挽着老先生的胳膊。
王瑷翻了一页书。
龙七动了一下,把帽子从脸上拿开,露出一只眼睛看她。
“你动来动去的,我怎么看书?”王瑷说。
“我没动。”
“你刚才动了。”
“那是翻身。”
王瑷低头看他。
他躺在她的腿上,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画满了光斑。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琥珀色,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豹子。
“你能不能起来?”王瑷说。
“不能。”
“为什么?”
“舒服。”
王瑷看了他两秒钟,把书翻回去,继续看。
龙七把帽子重新盖回脸上,嘴角在帽子下面弯着。
……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王瑷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拂在龙七的手臂上。
他没有动,但她知道他醒了,因为他的呼吸变了。
“龙七。”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龙七把帽子从脸上拿开,仰头看着她。
从下往上的角度,一般人都不好看,但他好看。
他的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的,喉结突出,脖颈修长。
“我在听。”他说。
“听什么?”
“听你的心跳。”
王瑷的手停在书页上。
龙七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像梦呓。
“你的心跳很慢,很稳。像钟。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
他停了一下。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个速度。”
王瑷低下头看他。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睫毛的影子投在她的脸颊上,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你想让它快?”她问。
龙七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像两口古井,井底映着天光。
“不想。”他说,“就这样。就这样就好。”
王瑷看了他三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回书上。
风吹过来,翻过了一页书。
她翻回去,重新看。
龙七在帽子下面笑了。
他笑得很轻,轻到只有她的腿能感觉到。
那是他这辈子最安静的笑。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
只有心跳。
快了半拍。
……
龙七第一次吻王瑷,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
她站在窗边收衣服,他站在她身后。
她转过身,他的嘴唇就落下来了。
不是那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吻,是直接压下来的,带着烟草味的、不容拒绝的吻。
王瑷的手里还攥着那件刚收下来的白衬衫,被两个人的身体挤在中间,皱成一团。
她没有躲。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白衬衫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她的手抬起来,轻轻搭在他的腰侧。
龙七感觉到那双手的触感,很轻,像两片叶子落在他的皮肤上。
他吻得更深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啪的,像有人在敲门。
屋里没有开灯,天光从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铅色的边。
龙七的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
她的皮肤很细,很滑,像一块温润的玉。
他的指腹粗糙,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刮过她的脸颊,微微的刺痛感让王瑷的睫毛颤了一下。
龙七感觉到那一下颤动,停下来,退开半寸,看着她。
王瑷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微微抖着,嘴唇被吻得有一点红,比平时更红。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疼?”他问。
“不疼。”
龙七看着她的脸,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弯成两道很浅的弧线,像月牙落在水面上。
“你害羞了。”他说。
王瑷把目光移开了。
龙七把她的脸扳回来,拇指按着她的下巴,不让她转开。
“看着我。”他说。
王瑷看着他。
雨声很大,屋子很暗。
他的眼睛在暗光里显得很深,瞳孔放大,里面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他又吻下来了。
这一次更慢,更重。
王瑷的手从他腰侧移到他的后背上,手指攥着他的衬衫,攥得很紧。
龙七感觉到她的动作,心里一动。
龙七把她抱紧了。
王瑷的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擂鼓。她的心跳快了。
但她的手没有松开。
……
那天之后,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龙七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捧起她的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王瑷看着他的笑,嘴角也跟着弯了。
那就是龙七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的笑。
他愣住了。
他的拇指停在她的颧骨上,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
“你笑什么?”王瑷问。
“你笑了。”
“我笑怎么了?”
“你第一次这样笑。”龙七说,声音有些哑,“对着我。”
王瑷看着他,笑意没有收回去,反而又多了一分。
那一分笑里带着一点什么东西,不是羞涩,不是得意,是一种——柔软的、像一样的东西。
龙七俯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你再笑一次。”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王瑷没有笑。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
从眉头到眉尾,慢慢地,像在描一幅画。
龙七的眉毛很浓,眉形斜飞,像两把出鞘的刀。
她的指腹沿着那道弧线滑过去,感受着眉骨的起伏。
龙七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王瑷看着那片阴影,手指从他的眉尾滑到他的太阳穴,又滑到他的颧骨,最后停在他的嘴角。
他的嘴角是弯着的。
即使闭着眼睛,他也在笑。
王瑷的拇指轻轻按了按他的嘴角,像在确认那个弧度是不是真的。
龙七忽然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深,很亮,里面有一种东西,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又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捧在手心里。
他偏过头,吻住了她的拇指。
嘴唇干燥,温热,带着淡淡的烟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