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个糖水铺老板娘确实有两下子,”另一个人说,“一个人打八个带刀的,我手底下都没这种人才。”
“有屁用,”大佬b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能打有什么用?在江湖上混,靠的是脑子,是关系,是钱。一个女人,再能打,也就是个打手。靓坤缺打手吗?他手底下几百号人,不缺她一个。”
“b哥说得对,”有人附和,“坤哥也就是新鲜,玩几天就腻了。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一个女人上过心?”
大佬b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想起那天在洪兴例会上靓坤说“谁都不许去”时的表情,想起靓坤说那句话时的语气,想起靓坤眼睛里那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他嘴上说着靓坤不会认真,但他心里清楚,这次可能不一样。
但他不会说出来。
在江湖上,有些事情看破不能说破。
说了,就是得罪人。
而且,说真的,他也不觉得靓坤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靓坤那个人,最爱的永远是自己。
他的钱,他的地盘,他的命,这些东西排在前头,女人?
排到八百里外去了。
……
大飞这几天老实了很多,不再在公开场合调侃靓坤了。
不是因为他怕靓坤——虽然确实有点怕——而是因为他在等一个结果。
大飞这个人看着粗俗,但心思比谁都细。
他知道靓坤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和联胜的人在盯着他,洪兴内部的人也在盯着他。
这个时候,任何一个错误的举动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那个糖水铺的女人,就是那根稻草。
大飞在砵兰街的桑拿房里泡着,热水没到脖子,蒸汽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着一个念头——如果和联胜的人再去动那个女人,靓坤会怎么做?
如果靓坤什么都不做,那他在那个女人面前就抬不起头了。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还算什么男人?
但如果靓坤大动干戈,为了一个女人跟和联胜开战,那他在洪兴内部就会失去支持。
蒋天生不会容忍一个为了私事动用社团资源的人,其他堂口的话事人也不会服气。
无论怎么选,靓坤都讨不到好。
大飞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昏黄的灯泡,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靓坤啊靓坤,”他自言自语,声音被蒸汽闷得有些模糊,“你这次,真的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
“瑷姐,”十三妹把菠萝包放在柜台上,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我听到一些风声。”
王瑷正在切芒果,手上的动作没停:“什么风声?”
十三妹看了阿润一眼,阿润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鼓励她说下去。
“和联胜那边,丧标放话了,”十三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三个人能听到,“他说不搞你,搞坤哥的场子。一个一个搞,搞到坤哥烦为止。”
王瑷切芒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刀起刀落,芒果块大小均匀,整整齐齐地码在玻璃碗里。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说。
十三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王瑷切芒果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让她觉得,就算天塌下来,王瑷也会先把芒果切完再说。
阿润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十三妹的袖子,摇了摇头。
十三妹深吸了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个话题:“瑷姐,你今天穿这件衬衫好好看,哪里买的?”
王瑷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铜锣湾,改天带你去。”
十三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但她在努力。
阿润坐在旁边,双手捧着王瑷给她盛的红豆沙,低头慢慢地喝着。
她的目光透过碗沿,落在王瑷的脸上,看了很久。
她在想,王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一个独身女人,在庙街开糖水铺,被靓坤看上了,被和联胜盯上了,被整个江湖议论着。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害怕,会焦虑,会不知所措。
但王瑷什么都没有,她就站在那里,切芒果,熬糖水,翻杂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润不知道这是勇敢,是麻木,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知道,王瑷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大。
那种强大不是能打,不是有钱,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这个女人不依赖任何人,也不害怕任何事。
阿润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能变成王瑷那样就好了。
不需要别人保护,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不需要在深夜里害怕有人来敲门。
但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她不是王瑷,她只是阿润,一个在砵兰街长大的女孩,靠着十三妹的庇护才能在这个乱糟糟的世界里活下来。
她低下头,把碗里的红豆沙喝完了。
甜丝丝的,暖融融的,像是王瑷给她的那种安全感。
……
十三妹和阿润走后,王瑷一个人坐在店里,翻着最新一期的娱乐杂志。
封面是刘德华的大幅照片,穿着白西装,笑得阳光灿烂。
她看了几秒,把杂志翻到了里面,一篇关于梅艳芳的专访,写得很长,她看得很慢。
看完那篇专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起来,准备去开灯,手刚碰到开关,门口的风铃响了。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站在门口。
三十多岁,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个做生意的人,不像是混社团的。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太精明了,精明的程度超出了正常的生意人,更像是那种在暗处观察了很久、终于决定走出来的人。
“王小姐,”男人点了点头,语气客气但疏离,“你好,我姓陈,叫陈耀。蒋先生想见你。”
王瑷看着他,手还放在开关上,没有按下去。
“哪个蒋先生?”她问。
陈耀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说“你知道是哪个蒋先生”。
“蒋天生蒋先生,”他说,“洪兴的龙头。”
王瑷沉默了两秒,按下了开关。
店里的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惊讶,没有紧张,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蒋先生找我什么事?”她问,语气跟问“你今天想喝什么糖水”差不多。
陈耀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在洪兴做了多年的白纸扇,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像王瑷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