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Kat低下头，拿起筷子，终于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了。
“再说吧，”阿Kat说，“还有时间。”
王瑷没再说什么。她知道阿Kat不是一个需要别人替她做决定的人，她只是在跟她说，在跟自己说，一遍一遍地说，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捋顺了，然后自己拿主意。
吃完饭，两个人端着餐盘去还。阿Kat走在前面，走到回收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王瑷一眼。
“王瑷，”阿Kat叫她，“你跟何文展在一起，有没有过这种时候？”
王瑷想了想，摇了摇头。
“一次都没有？”阿Kat不信。
“他——”王瑷顿了一下，想着该怎么措辞，“他不拦我。有些事情他可能不赞成，但他不会拦我。”
阿Kat看了她两秒，把那两秒拉得很长，最后转过头去把餐盘放好，说了一句“知道了”，语气有点闷。
两个人走出食堂，午间的阳光照在走廊上，明晃晃的。阿Kat眯了眯眼睛，把手插进裤兜里，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
王瑷跟在她后面，看着她那个大步流星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的答案其实早就有了。
她只是在等自己确认。
……
o记的工作比何文展预想的还要磨人。
头一个月是熟悉流程，第二个月开始接手案件，到了第三个月，上面看他上手快、稳得住，又给他加了担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磨练他。
好处是有的，前途也是看得见的。坏处是，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
他们不是每天都能见上面。王瑷还在ptU，夜更轮班跑不掉，有时候他回来了她已经睡了，有时候她出门了他还没起。
两个人同在屋檐下，硬是过出了时差。
以前是何文展做饭。他手艺好，王瑷乐得当甩手掌柜。现在他忙起来顾不上灶台，王瑷也没抱怨——不会做满汉全席，炖个汤还是行的。
于是她去了趟书局，在食谱区挑了本《四季养生炖汤》，封面印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老火靓汤，看着就让人觉得能多活几年。
何文展第一次看到那本书的时候，正在换鞋，余光扫到茶几上花花绿绿的封面，以为是王瑷买的什么杂志，没在意。
直到他深夜回到家，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那股味道。
当归、党参、红枣、枸杞，混着肉香，浓而不腻，暖暖地弥漫在整个客厅里。
何文展站在玄关，愣了一秒。
王瑷从沙发上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电视遥控器，屏幕上放着一部她根本没在看的电视剧。
“回来了？厨房里有汤，自己去盛。”
语气跟说“饭在锅里”一样平常。
何文展换了鞋走过去，掀开锅盖，热气扑上来，带着一股药材的香气。汤色清亮，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看得出炖了不短的时间。
他盛了一碗，坐下来慢慢喝。
王瑷没动，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但音量调得很低。
何文展喝了两口，忽然开口：“你去买了菜谱？”
“嗯。”王瑷头都没转，“你那么拼，再不加点补的，我怕你英年早逝。”
何文展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碗里那几颗红枣，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喝，没接话。
……
但从那天开始，不管他多晚到家，厨房里总有一锅汤。
有时候是淮山排骨，有时候是花旗参乌鸡，有时候是莲藕绿豆——王瑷按照那本菜谱，一周七天不重样，炖得有模有样。
何文展每天回家第一件事，从换鞋变成了喝汤。
这件事本来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持续着，像他们之间很多不用明说的事情一样，一个炖，一个喝，谁都没多说什么。
直到那天晚上。
何文展难得回来得早一些，不到九点就进了门。王瑷正在厨房盛汤，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今天早啊”，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何文展没去换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王瑷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围裙系在腰上，正小心翼翼地用汤勺撇去浮油。灶台上的灯光照着她半张脸，专注的样子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何文展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瑷。”
王瑷手没停：“嗯？”
“你最近天天给我炖汤。”
“嗯，怎么了？”
“你是不是——”何文展顿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觉得我最近冷落你了？”
王瑷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
她看着何文展，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不可思议。
“你冷落我？”
“嗯。”
王瑷把汤勺往锅里一搁，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晚上抱得那么紧？我都怀疑你做梦抓贼呢！”
何文展面不改色：“你睡着了爱翻身，我怕你摔了。”
“床一米八！”
“一米八也会翻下去！”
王瑷看着他不说话，那表情是，“编，继续编！”
一边靠墙一边是何文展，她要睡着了翻跟头才能翻到床底下去。
何文展假装没看见王瑷的眼神，问道，“今天喝什么汤？”
“莲藕排骨，藕炖得够烂。”王瑷大发慈悲放过他，因为她看见他耳朵红了。
要是之前的何文展，黝黑黝黑的，红了也看不清楚。
可是，这不是呆了几个月办公室，肤色浅了一点嘛。
她舀了一碗递过去，何文展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莲藕炖得粉糯，排骨脱骨，汤头清甜，火候刚好。
“好喝。”他说。
王瑷正在解围裙，闻言“嗯”了一声，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何文展喝了两口，忽然又开口：“我真的抱得很紧吗？”
王瑷解围裙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何文展端着碗，表情认真，好像真的在问一个需要确认的问题，但他眼中的笑意出卖了他。
王瑷把围裙叠好放在料理台上，靠在一边看着他。
“你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下次注意一下。”
何文展被噎了一下，低头继续喝汤。
王瑷靠在中岛台边上看他喝汤，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泡，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车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比什么情话都好听。
她想起那本菜谱的封面上印着的一句话——“用一碗汤，温暖回家的人。”
当初买的时候觉得这话太煽情，现在想想，写得还挺对的。
只不过，温暖这个家的，从来不只是那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