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展住的地方叫俊贤阁,是个老小区,楼下就是街市和茶餐厅,买东西很方便。
这栋楼的户型几乎都是为单身独居人士准备的,三四十个平方,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一个人住着舒服,人多了就转不开身。
何文展住十楼,1005。
楼下905的房主是个面容和善的老太太,姓林。
王瑷去看房那天,老太太开门看见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要出租,但她也想给自己的房子找个好一点的临时主人。
她三十多岁就带着儿子生活,在这间房里把儿子拉扯大,后来儿子在这里结婚、生子。
今年他们终于攒够了买大房子的首付,要搬走了。不是不能卖了这个小房子,但老太太舍不得,这里装着一家人的回忆。
“你就是何sir说的那个朋友?”老太太笑着把王瑷让进门,“长得真标致。”
王瑷客气地点了点头,在屋里转了一圈。
格局和何文展那套一样,朝南,阳光好,地板是老式的瓷砖,擦得很干净。
厨房不大但够用,卫生间有窗。阳台上还留着一盆老太太没搬走的茉莉花,开得正好。
“你要是满意,租金就按跟何sir说好的那个数。”老太太说。
王瑷点了点头。
……
搬家那天来了不少人。
Kat开着车帮她把东西运过去,阿有和阿强帮忙搬箱子。何文展早就下楼等着了,阿诚和梁子也跟着来了,权哥年纪大,没让搬东西,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一下箱子该放哪。
王瑷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装衣服,一个纸箱装鞋和杂物,还有一个编织袋装着Kat送她的那床被子和maria塞给她的两个汤碗。阿强一手拎一个,两步就上了楼。
阿诚搬完东西站在走廊里,探头往905里面看了看,又看了看楼上,回头跟梁子挤了挤眼睛。梁子假装没看见。
东西归置好之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附近一家酒楼。
王瑷出钱,何文展订了一间包房,大圆桌,转盘上摆着几碟开胃小菜。
Kat坐王瑷左边,何文展坐王瑷右边。阿诚坐在对面,看着这个座位安排,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权哥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恭喜小瑷乔迁之喜。”
大家跟着举杯,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阿诚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说:“以后小瑷跟展哥住楼上楼下,上班都能一起走了。”
梁子在旁边补了一句:“走路十几分钟,当晨练了。”
Kat夹了一筷子菜,不紧不慢地说:“那以后迟到就是两个人的事了。”
何文展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王瑷也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两个人连喝茶的动作都差不多,阿诚看了直想笑,被梁子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搬完家之后,王瑷和何文展确实每天一起走路去警局。
俊贤阁到警局走路十五分钟,对于他们两个来说,简直是小意思。
ptU的排班不固定,早更的时候天不亮就要出门,夜更的时候半夜才回来。
赶上同一班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赶不上就各走各的,但大多数时候,他们会尽量凑到一起。
早更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王瑷下楼的时候何文展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王瑷走过去,接过其中一杯,两个人并肩往警局走。
路上经过一个街市,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始摆摊了。卖菜的阿婆认识何文展,看见他就喊:“何生,今日又同女朋友返工啊?”何文展点一下头,脚步不停。王瑷在旁边喝着咖啡,耳朵有点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到警局门口的时候,咖啡刚好喝完。两个人把纸杯丢进垃圾桶,换了制服,各自领了装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何文展有一手好厨艺。
这一点王瑷是搬过去之后才知道的。第一天晚上,她正在905收拾东西,门铃响了。开门一看,何文展端着一个砂锅站在门口,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煲了汤,一个人喝不完。”他说。
王瑷把砂锅接过来,打开盖子一看,是莲藕排骨汤,汤色浓白,莲藕炖得粉糯,排骨一碰就脱骨。她喝了一口,抬头看了何文展一眼。
“好喝。”
何文展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碗明天还我就行。”说完转身上楼了。
从那天开始,何文展几乎每天都会叫王瑷上去吃饭。
有时候是煲汤,有时候是两菜一汤,有时候是炒饭配个快手汤。
王瑷第一次上楼的时候,发现何文展的厨房收拾得比她的还干净,调料瓶摆得整整齐齐,灶台擦得能照见人影。
何文展做饭的动作很利索,切菜快,颠锅稳,一看就不是临时学的。王瑷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手里端着一杯他泡的茶。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王瑷问。
“一个人住久了,自然就会了。”何文展头也没抬,正在切姜丝。
“那你一个人住多久了?”
何文展想了想:“买这套房子到现在,差不多五年。”
“五年都一个人?”
何文展把姜丝放进碟子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王瑷没接话,低头喝茶。何文展继续切菜,厨房里只剩下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的,节奏很稳。
没过多久,何文展就掌握了王瑷喜欢的菜。她喜欢吃清蒸鱼,但不爱吃鲫鱼,嫌刺多。她喜欢吃虾,但不喜欢剥壳。她爱吃辣,但不能太辣,太辣会流眼泪。她不吃苦瓜,一口都不碰。
有一次何文展做了一盘椒盐虾,端上来的时候虾壳已经去掉了,只留了头和尾。王瑷夹了一个,嚼了嚼,看了何文展一眼。
“你剥的?”
“买的时候让人家剥的。”
王瑷又夹了一个,没再问了。
……
权哥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有一天在巡逻车上,阿诚在开车,梁子坐副驾驶,权哥和何文展坐后面。权哥靠着车窗,忽然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展哥,你现在每天晚上叫人家上去吃饭?”
何文展在看窗外,没回头:“嗯。”
“女孩子愿意跟你回家吃饭,”权哥把声音压低了,但阿诚和梁子都竖着耳朵在听,“那是告诉你,可以更进一步了。”
何文展转过头看着权哥。
权哥笑了笑,那种过来人特有的笑:“你请她吃饭,她就来。你做了虾她爱吃,你剥了她就吃。这不是吃饭,这是告诉你,她不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