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二年(1866年)六月二十,北京政务院。
左宗棠推开窗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枝繁叶茂。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案上摆着三份刚送来的报告——一份来自天津铁路局,一份来自上海海关,一份来自广州船厂。
门被推开,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鱼贯而入。今天是政务院季度大议的日子。
洪天贵福从后殿走出来,在主位坐下。他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精神不错。众人拱手行礼,各自落座。
“开始吧。”洪天贵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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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先开口。
“皇上,铁路方面,北京到济南的路基已经修了七成。按现在的进度,明年夏天就能通车。天津到山海关的铁路也开工了,预计后年完工。”
他翻开另一份报告。
“工厂方面,天津钢铁厂上个月产钢八百吨,比前月增加两成。上海纺织厂新增纱锭两万枚,现在共有七万枚,月产棉布五万匹。广州船厂第三艘铁甲舰下水,命名‘扬威号’,四千五百吨,装五十五门炮。”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徐寿。
“徐先生,钢铁产量能跟上吗?海军要扩,铁路要修,工厂要建,都要钢。”
徐寿说:“皇上,天津钢铁厂今年能产钢五千吨,明年扩建后能到八千吨。但咱们的铁矿不够,从湖北大冶运来的矿石,还不够用。”
郑观应接话:“皇上,臣正在跟英国人谈,从澳大利亚进口铁矿石。那边矿石品质好,价格也公道。用咱们的茶叶丝绸换,不吃亏。”
洪天贵福点头。
“郑先生这事办得好。缺什么就买什么,买不到就自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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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接着禀报。
“皇上,与英国的通商条约正式签订了。法国、美国也派人来谈,都愿意按英国的条件来。现在各国商人在天津、上海、广州三地都很活跃,贸易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五成。”
他翻开一份统计。
“上个月,天津港进出口总值三百二十万两,上海港五百八十万两,广州港四百五十万两。”
洪天贵福问:“洋人那边有什么动向?”
李鸿章说:“烟台事件后,英国人老实多了。他们的舰队撤到香港,法国舰队也撤了。现在公使们递来的照会,都是谈生意、谈合作,没有找麻烦的。”
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
丁汝昌上前。
“皇上,北洋水师现有铁甲舰四艘,炮船十二艘。上个月在渤海举行了演习,各舰配合默契。刘步蟾将军来信说,远洋舰队已经到了欧洲,正在英国访问。”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让他们在英国多待些日子,看看英国人的港口、船厂、工厂。看仔细了,回来告诉咱们。”
丁汝昌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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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闳禀报留学生情况。
“皇上,第一批留学生八人,有五个人上个月回到上海。臣安排他们去了天津铁路局、江南制造总局、福州船政学堂实习。等熟悉国内情况后,再安排到各部任职。”
他拿出一封信。
“第二批三十人从美国来信,说学业顺利。有个叫詹天佑的,学铁路工程,成绩优异,美国教授说他是天才。第三批两百人刚抵达英国,正在安顿。”
洪天贵福接过信,看了一遍。
“这个詹天佑,让那边多关照。学成了赶紧送回来,铁路建设正需要这样的人。”
容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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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桂芬禀报教育进展。
“皇上,今年全国新增学堂八百所,学生新增二十万人。京师大学堂第一届学生一百二十人毕业,其中八十人派往各地担任教习,四十人留京深造。各府县报来的数据,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三成。”
洪天贵福问:“三成?还差得远。什么时候能到七成?”
冯桂芬说:“按现在的速度,十年后能到五成。二十年能到七成。教育急不得,得慢慢来。”
洪天贵福点头。
“教育经费,每年增加一成。十年后翻一番。”
冯桂芬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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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观应最后禀报财政。
“皇上,这半年关税收入九百八十万两,田赋四百六十万两,厘金二百四十万两,盐税一百二十万两,杂项六十万两。合计一千八百六十万两。预计全年可到两千八百万两。”
他翻开支出账。
“支出方面,军费五百五十万两,铁路、船厂、工部建设二百三十万两,官吏俸禄一百五十万两,教育经费八十万两,赈灾恤孤三十万两,杂项四十万两。收支相抵,盈余七百四十万两。”
洪天贵福说:“盈余不少。一半拨给海军,一半留着做储备。以后打仗、修铁路、办工厂,都要钱。”
郑观应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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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务院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洪天贵福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西苑。秦婉最近身子重,太医说要静养,他便让人在西苑收拾了一处院子,让她住着养胎。
进了院子,秦婉正靠在榻上看书。看见他来,要起身,他摆摆手。
“别动。躺着。”
他在榻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书看了一眼——是一本《诗经》。
“怎么想起看这个?”
秦婉说:“太医说多看书,孩子聪明。”
洪天贵福笑了。
“太医还管这个?”
秦婉也笑。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洪天贵福起身要走。秦婉拉着他的手,说:
“皇上,您给这孩子起个名吧。”
洪天贵福想了想。
“若是男孩,叫洪世昌。若是女孩,叫洪世宁。世世代代,昌盛安宁。”
秦婉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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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天津港。
一艘英国商船缓缓靠岸,船上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英国人,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他叫赫德,是英国税务司的官员,这次奉英国政府之命,来中国谈一笔生意。
码头上,李鸿章派的人已经在等候。赫德上了马车,直奔北京。
七月初十,赫德在政务院见了李鸿章。
“李中丞,”赫德开门见山,“英国政府希望帮贵国建立现代海关制度。我们可以派员担任税务司,协助贵国征收关税、管理港口。”
李鸿章看着他,笑了。
“赫德先生,英国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海关的事,我们自己能管。”
赫德愣住了。
“李中丞,这……”
李鸿章说:“赫德先生,回去告诉你们政府。太平天国愿意跟英国做生意,愿意学英国的技术,买英国的机器。可海关、税收、港口,我们自己管。这是我们的事。”
赫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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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的府上添了个儿子。
丁汝昌三十八岁,成亲多年,一直无子。这回夫人生了个男孩,他高兴得合不拢嘴,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消息传到政务院,左宗棠、李鸿章都派人送了贺礼。洪天贵福也让人送去一块玉佩,上刻“忠勇传家”四字。
丁汝昌捧着那块玉佩,眼眶红了。
“臣……臣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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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上海。
天顺祥银行总部门口排着长队。百姓们拿着新铸的银元,等着存进银行。银行里,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记账。
郑观应站在二楼窗前,看着下面的长队,脸上带着笑。
“郑先生,”一个伙计跑上来,“怡和洋行的约翰逊先生来了,说想谈一笔大买卖。”
郑观应点点头。
“让他上来。”
约翰逊进了门,开门见山。
“郑先生,我们想在上海开一家纺织厂。用英国的机器,雇中国的工人,生产棉布。利润对半分,怎么样?”
郑观应想了想,说:
“可以。但有一条——机器得教会我们的人用。技术得教我们的人学。”
约翰逊苦笑。
“郑先生,您这条件,跟李中丞一模一样。”
郑观应笑了。
“约翰逊先生,这叫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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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五,广州。
李世贤站在船厂的高台上,看着两艘正在建造的铁甲舰。一艘叫“镇南号”,一艘叫“定南号”,都是四千吨,装五十门炮。明年这时候,它们就能下水。
身后,一个亲兵跑上来。
“侍王,家信。”
李世贤接过信,拆开看。是夫人写来的,说儿子会走路了,天天喊着要找爹爹。他看完信,笑了。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传令下去,加快进度。这两艘船,明年必须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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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刘步蟾的电报从英国发来。
电报很长,足足三页纸。他说,他们参观了朴茨茅斯军港,看到了英国皇家海军的主力舰队。英国人有铁甲舰三十艘,炮船五十艘,比他们想象的强得多。他们还去了伦敦的工厂,看到了世界上最先进的蒸汽机、炼钢炉、造船厂。
电报最后说——
“皇上,洋人比咱们强得多。臣看了,既震撼,又害怕。可臣也看到了希望。他们能造的,咱们也能造。他们有的,咱们也会有。臣等当竭尽全力,学成归来”
洪天贵福看完电报,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看完,沉默了。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那片广阔的海洋。
“安王,洋人比咱们强。这是事实。可咱们不怕。十年追不上,追二十年。总有一天,咱们的舰队,也能开到伦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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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一,政务院收到一份特殊的报告。
报告来自福州船政学堂,是学堂总办沈葆桢写的。他说,学堂第一批学生一百二十人即将毕业,请求分配。
沈葆桢是林则徐的女婿,曾国藩的旧部,后来投了太平天国。洪天贵福让他办船政学堂,他办得有声有色。
洪天贵福在报告上批了几个字——
“一百二十人,分三批。四十人去北洋水师,四十人去南洋水师,四十人去造船厂。先实习,后任用。”
他把报告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看了一眼,说:
“皇上,这批学生,是咱们自己培养的第一批海军人才。十年后,他们就是舰长、提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