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三路大军在苏州城外会师。
李秀成从东面来,陈玉成从东南来,李世贤从南面来。三万人马,把苏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里守军五千,守将是李鸿章的心腹,叫潘鼎新。这人四十二岁,广东人,跟着李鸿章办了五年团练,从哨长升到统领。城防是他一手修的,比常州还结实。
李秀成站在城外的高坡上,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潘鼎新,”他念叨了一声,“听说过。能打。”
陈玉成凑过来。
“李将军,怎么打?”
李秀成摇摇头。
“不急。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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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五,潘鼎新出城了。
他带着三千人,突然从西门杀出来,直奔李世贤的营地。李世贤正在吃饭,听见喊杀声,扔下碗就往外跑。
“列阵!快!”
三千淮军端着洋枪,排着队往前压。太平军仓促应战,被打了措手不及。李世贤骑着马在阵前跑来跑去,拼命稳住阵脚。
打了半个时辰,李秀成和陈玉成的援军到了。潘鼎新见势不妙,带着人又缩回城里。
清点下来,李世贤损失了五百多人。
李秀成站在李世贤的营地里,脸色铁青。
“这个潘鼎新,不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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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七,潘鼎新又出来了。
这次是夜里,从北门摸出来,直奔陈玉成的营地。陈玉成早有准备,让士兵们和衣而卧,枪不离手。潘鼎新的人刚摸到营门口,就被一排排子弹打了回去。
陈玉成追出去五里,杀了二百多人,才收兵回营。
第二天早上,李秀成把陈玉成和李世贤叫到一起。
“潘鼎新这是想耗咱们。他城里粮多,耗得起。咱们三万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耗不起。”
陈玉成说:“那怎么办?强攻?”
李秀成摇摇头。
“强攻损失太大。得想别的办法。”
他看向李世贤。
“世贤,你派人去上海那边盯着。潘鼎新被围,李鸿章肯定要派兵来救。等他的人来了,咱们先打援。”
李世贤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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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派人送来,连夜赶到李秀成营中。
情报上说,李鸿章派了八千人,从上海出发,往苏州来。带队的还是刘铭传。另外,洋人那边派了一队炮兵,带着十二门洋炮,跟着一起来。
李秀成看完情报,冷笑一声。
“刘铭传,又来了。”
他把陈玉成和李世贤叫来,指着地图。
“刘铭传从上海来,必经昆山。世贤,你带五千人去昆山,在城外等着。等他到了,先打他一阵。不用打赢,拖住他就行。”
他又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带八千人,从后面绕过去。等世贤拖住他,你从后面杀出来。两面夹击,看他往哪儿跑。”
陈玉成眼睛亮了。
“这回一定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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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刘铭传到了昆山。
他这回学精了,走得不急不慢,每天只走三十里。斥候放出去二十里,一有风吹草动就报回来。
走到昆山城外,斥候来报。
“将军,前面有埋伏。”
刘铭传勒住马。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五千。”
刘铭传想了想,说:“绕过去。不走昆山,走小路。”
队伍刚要动,后面又跑来一个斥候。
“将军,后面也有埋伏。八千人,从后面上来了。”
刘铭传脸色变了。
前后夹击。
他被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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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铭传反应很快。
“就地扎营,挖壕沟,列阵!”
淮军立刻动起来。挖壕沟的挖壕沟,列阵的列阵,抬炮的抬炮。不到一个时辰,一个简易的营寨就立起来了。
李世贤从前面杀过来,陈玉成从后面杀过来。两边夹击,打了半天,愣是没打进去。
天黑下来的时候,两边各自收兵。
陈玉成站在营外,气得直咬牙。
“这个刘铭传,属乌龟的?”
李世贤走过来。
“玉成,别急。他出不来,咱们耗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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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苏州城里。
潘鼎新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营寨,脸色阴沉。
他被围了半个月,城外三万人,城里五千人。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李鸿章派的援军被堵在昆山,进不来。
“将军,”一个亲兵凑过来,“粮食不多了。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潘鼎新没说话。
他知道,撑一个月也没用。援军进不来,城里迟早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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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二,李秀成收到了洪天贵福的信。
信上只有几句话——
“李将军,潘鼎新是个人才。能劝降就劝降,别硬打。告诉潘鼎新,李鸿章给不了的,我能给。”
李秀成看完信,把信折好。
他叫来一个亲兵。
“去城下喊话。就说太平天国幼天王有令,潘将军是条好汉,不愿与他为敌。只要他肯降,苏州城保全,他的兵保全,他自己封侯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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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三,城上射下一封信。
信是潘鼎新亲笔写的,只有几句话——
“李将军:你的话,我信。可我有五千兄弟,不能让他们跟着我降。给我三天时间,我问他们。愿意降的降,愿意走的走。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李秀成看完信,点点头。
“好。三天就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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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六,苏州城门开了。
潘鼎新带着三千人走出来,手里没有兵器。身后跟着的,是愿意留下的兵。另外两千人,领了路费,往上海方向走了。
李秀成迎上去,抱了抱拳。
“潘将军,久仰。”
潘鼎新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将军,你是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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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天京,是九月初一。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过战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潘鼎新降了。苏州拿下来了。”
秦日纲捋着胡子说:“这下苏南就剩上海了。”
洪天贵福走到地图前,盯着上海那个点。
“上海不急。李鸿章有一万五千人,还有洋人撑腰。硬打打不动。先让他缩着,等咱们把周边都拿下来,再慢慢收拾他。”
他转过身,看向容闳。
“容先生,刘丽川那边有什么消息?”
容闳说:“李鸿章最近在招洋人当教官。英国人又派了一队人来,帮他练兵。法国人卖给他一批新炮,正在吴淞口装炮台。”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练。练好了,咱们一起去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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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五,潘鼎新被带到天京。
他进了老宅,看见洪天贵福,单膝跪地。
“降将潘鼎新,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潘将军请起。苏州一仗,你打得好。是我让李将军劝降的,不是因为他打不下来,是因为不想死太多人。”
潘鼎新抬起头。
“殿下仁慈。”
洪天贵福笑了。
“不是仁慈。是觉得你这样的人,死了可惜。留下来,帮我做事。李鸿章能给你的,我能给。李鸿章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潘鼎新沉默了一会儿,说:
“殿下,降将有个请求。”
“说。”
“降将那三千兄弟,想留在身边。他们跟着降将多年,不想分开。”
洪天贵福点点头。
“准。你带他们去无锡,归李秀成调遣。等打完上海,再给你新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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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同治元年的九月,就这样开始了。
苏南五城,句容、丹阳、金坛、常州、无锡、苏州,全在太平天国手里。李鸿章缩在上海,不敢出来。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图前,一个一个点着那些地方。
从九江到上海,长江两岸,都是他的了。
十一万军队,五十万百姓,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六十万石粮食。
他转过身,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下个月,该往浙江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