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天京热得像蒸笼。
院子里的老槐树一动不动,连叶子都懒得摇一下。知了叫得声嘶力竭,像是要把嗓子喊破。阿凤躲在廊下的阴凉里,拿把蒲扇使劲扇着,还是热得满脸通红。
洪天贵福从屋里出来,换了一身薄薄的夏布衣裳,还是觉得热。他站在廊下,望着那棵一动不动的老槐树,忽然想起安庆那边。
这么热的天,打仗也打不动吧?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容先生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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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闳穿着一件薄薄的夏布长衫,满头是汗。他见了洪天贵福,拱了拱手。
“殿下,那八个孩子的事,都办妥了。”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怎么说?”
容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草民托人带给文斯顿先生的信。文斯顿先生回信说,他愿意帮忙,把这八个孩子送到英国去。他在那边有朋友,可以安排他们读书。”
洪天贵福接过信,看了一遍。
文斯顿在信里说得很客气,说幼天王托付的事,他一定尽力。八个孩子的费用,他先垫着,等以后再说。信的末尾,他还加了一句——
“幼天王,您是我见过最有远见的人。这些孩子,将来一定会成大器。”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容先生,你辛苦了。什么时候送他们走?”
容闳说:“下个月。等天气凉快些,就让他们从上海坐船走。文斯顿先生会安排人在上海接他们。”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走之前,让他们来一趟,我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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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那八个孩子被带进了老宅。
八个孩子,最大的十五,最小的十一。都是流民的孩子,名字土得掉渣——王有财,李狗剩,张二娃,赵石头,刘小三,陈黑子,周大牛,吴小毛。
他们站在院子里,一个个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王有财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李狗剩偷偷抬头看了洪天贵福一眼,又赶紧低下;张二娃紧张得直咽唾沫。
洪天贵福走过去,一个一个看了一遍。
“都别紧张。”他笑了笑,“我就是想见见你们。”
八个孩子抬起头,看着他。
洪天贵福走到王有财面前,问:“你叫王有财?”
王有财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殿下。”
洪天贵福笑了。
“别怕。到了英国,好好读书。学成了,回来帮我做事。”
王有财眼眶红了,使劲点头。
洪天贵福又走到李狗剩面前。
“你呢?怕不怕?”
李狗剩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憋出一句:“不怕……有点怕……”
旁边的孩子都笑了。李狗剩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洪天贵福也笑了。
“怕就对了。不怕才怪。可再怕也得去。去了,好好学。学成了,回来就不是李狗剩了。”
李狗剩愣了一下,忽然挺起胸。
“殿下,俺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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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安庆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林启容,满脸喜色。他见了洪天贵福,单膝跪地。
“殿下!好消息!”
洪天贵福扶起他。
“什么好消息?”
林启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翼王让末将带来的。”
洪天贵福拆开信,看了一遍,愣住了。
信是石达开写的,说曾国荃撤退之后,安庆周边的几个县城,守军都跑了。石达开派兵去看了看,发现那些县城都是空的。他就顺手占了。
现在,安庆周围三百里,都在太平军手里了。
洪天贵福看完信,半天没说话。
林启容有些紧张:“殿下?怎么了?”
洪天贵福忽然笑了。
“好!翼王叔打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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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宣布了一个消息。
“安庆周边,现在都是咱们的了。”
秦日纲愣住了:“什么?”
洪天贵福把石达开的信递给他。秦日纲看完,捋着胡子笑了。
“翼王这一手,高啊!不费一兵一卒,占了这么多地方!”
陈玉成急了:“幼天王,咱们什么时候也去打几个?”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说:“玉成,你想打哪儿?”
陈玉成想了想,说:“芜湖!”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那就准备打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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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五,洪天贵福把李秀成和陈玉成叫到书房。
“芜湖的事,你们俩商量着办。”
李秀成问:“怎么打?”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说:“芜湖城里,咱们有人。”
陈玉成愣住了:“有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有个叫刘丽川的,以前是小刀会的头领。现在在上海,可他在芜湖有几个老兄弟,愿意帮忙。到时候,他们会在城里接应。”
李秀成眼睛一亮。
“那好打!里应外合,芜湖一天就能拿下来!”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能急。得先把周边摸清楚。芜湖城里有多少守军?守将是谁?城防怎么样?都摸清楚了再动手。”
他看着李秀成。
“李将军,这事你来办。派几个人进城去,跟刘丽川的人联系上。摸清楚情况,再定日子。”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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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咸丰十一年的七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八个孩子要出洋了,安庆周边被占下来了,芜湖的事开始准备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知了还在叫,叫得声嘶力竭。
他想起那八个孩子。
王有财,李狗剩,张二娃……
他们就要去英国了。
去学那些他懂但教不了的东西。
等他们回来,就是天京自己的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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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