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安庆城外的战事进入了第二个月。
曾国荃的湘军围着安庆挖了三道壕沟,把城围得像铁桶一般。城里的石达开每天上城墙巡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营寨,脸色平静如水。
“翼王,”林启容站在他旁边,指着远处,“您看那边。”
石达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湘军营寨后面,隐隐约约有一支队伍在移动。那是李秀成的人,这些天一直在外围游弋,时不时骚扰一下湘军的粮道。
“秀成干得好。”石达开点点头,“再拖一个月,曾国荃就撑不住了。”
林启容有些担心:“可城里粮草也不多了。”
石达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放心。贵福那边,不会看着咱们饿死的。”
---
四月初五,天京。
洪天贵福正在军机处看安庆的战报,林彩新忽然走进来。
“殿下,陈春来了。”
洪天贵福抬起头:“陈春?他不是在汉口吗?”
林彩新说:“是。他亲自来了,说有要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让他进来。”
---
陈春进来的时候,满脸喜色。他跪下磕了头,洪天贵福连忙扶起他。
“陈掌柜,什么事这么高兴?”
陈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殿下,草民在汉口认识一个人,叫刘丽川。他是上海小刀会的头领,几年前起义失败,逃到汉口躲着。他听说天京这边的事,想见见殿下的人。”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刘丽川?
这人他知道。小刀会起义,占领上海,最后失败了。历史上,刘丽川在1855年就死了。怎么现在还活着?
“他人在哪儿?”
陈春说:“就在汉口。草民把他藏起来了。”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让他来天京。我亲自见他。”
---
四月初十,刘丽川到了天京。
这人四十来岁,瘦高个,满脸风霜,一看就是吃过苦的。他见了洪天贵福,跪下磕头。
“罪民刘丽川,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刘先生,我听陈掌柜说了。你的事,我也知道一些。当年小刀会起义,打得很好。”
刘丽川眼眶红了。
“殿下,罪民……罪民失败了,弟兄们死的死,散的散。罪民躲了五年,不敢露头。”
洪天贵福看着他,问:“你现在还想干吗?”
刘丽川愣住了。
“殿下是说……”
洪天贵福一字一句说:“上海是个好地方。洋人多,生意多,消息也多。我需要一个人,在上海替我盯着。盯着洋人,盯着清妖,盯着那些做生意的。你能干吗?”
刘丽川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罪民愿意!罪民还有几个老兄弟,都还活着。只要殿下吩咐,刀山火海也敢去!”
洪天贵福扶起他。
“好。你回上海去。先别露头,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会让人跟你联系。需要钱,我给你。需要人,我帮你找。将来有用得着你的时候。”
刘丽川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
四月十五,洪天贵福又去了城外作坊。
一进门,就看见徐寿和华蘅芳正围着一台新机器转悠。那机器比车床小,结构更复杂,一堆齿轮连杆看得人眼花缭乱。
“徐先生,这是什么?”
徐寿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站起来。
“殿下,您来了!这是草民和华先生新做的,钻床。能钻枪管,一次能钻三根!”
洪天贵福走过去,围着那台钻床转了一圈。
“试过了吗?”
徐寿点点头:“试过了。钻了十根枪管,又快又好。”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钻床。
有了这东西,以后造枪更快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你们辛苦了。”
华蘅芳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有个想法。”
“说。”
华蘅芳指着那台钻床,说:“这东西,能不能装到船上?”
洪天贵福愣住了。
“装船上?”
华蘅芳点点头:“对。装到船上,船就能自己走。打仗的时候,能跑得更快,能装更多的炮。”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蒸汽船。
他当然知道蒸汽船。穿越前在历史书上见过,那是工业革命的产物,比帆船快得多,也不怕没风。
“能造出来吗?”
华蘅芳说:“能。但需要时间,还需要很多材料。铜、铁、木材,都要好的。”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要什么,尽管说。我让人去找。”
---
四月二十,郑观应从上海回来了。
他这次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上海分号赚了大钱,这一个月进账五千两。洋人那边路子熟了,茶叶丝绸卖得越来越好。
坏消息是,李鸿章派人来打听过。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打听什么?”
郑观应说:“打听天京这边的情况。问咱们有多少人,有多少枪,幼天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怎么说的?”
郑观应说:“草民说,不知道。草民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打听那些。”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他再派人来,你就这么说。别得罪他,也别靠太近。”
---
四月二十五,安庆那边传来消息——李秀成打了一仗。
他趁着湘军换防的机会,从后面袭击了他们的粮队。烧了五百辆粮车,杀了八百多人。曾国荃气得跳脚,派兵去追,追了三天,连李秀成的影子都没摸着。
石达开在信里说,秀成这一仗打得好。城里粮草还能撑一个月,照这么打下去,曾国荃撑不了两个月。
信的末尾,石达开加了一句:
“贵福,听说你又在找人?好。找的人越多,咱们的本钱越厚。”
洪天贵福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
四月二十八,林彩新那边也有了消息。
派去找张宗禹的人回来了,说张宗禹在老家招了二百多人,都是些穷苦人,愿意跟着他干。他让人带话给洪天贵福——殿下放心,小的好好干,等着殿下吩咐。
洪天贵福点点头,让人送了一笔钱去,让他继续招人。
李昭寿那边,也回了话。他说愿意跟天京做生意,粮食、布匹都可以换。他那边人多,地盘大,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赖文光和范汝增,还在陈玉成手下当兵。陈玉成还不知道自己手下有这两个人。洪天贵福想了想,让人给他们送了点钱,让他们好好干,以后有机会提拔。
---
四月底,咸丰十一年的四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刘丽川来了,蒸汽船开始造了,李鸿章派人来打听了,安庆那边又打了一场胜仗。张宗禹招了二百人,李昭寿愿意做生意,赖文光和范汝增还在当小兵。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绿得发亮,在春风里哗哗响。
他想起那些名字。
刘丽川,张宗禹,李昭寿,赖文光,范汝增……
还有李鸿章。
这些棋子,一个一个摆下去了。
等时机成熟,就会动起来。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
(第五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