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大气粗的扬基佬，一次就能够排出数百架轰炸机进行轰炸。
这让独国的防空压力骤然增大。
负责这摊事儿的是加兰德中将。
这位老哥是独国空军的头号王牌——击落过一百多架敌机，勋章挂满了一胸脯。
但他最近一点也不高兴。
因为他手里的牌，看起来多，实际上经不起细算。
西线，他能调动的战斗机，满打满算一万架出头。
听着不少是吧？
但这里面有一大半是bf-109G。
这些飞机跟p-51d比，机动性还行，但速度和爬升率都差了一截。
尤其是高空性能，因为bf-109G的舒适区本来就是中低空。
它就不是一款高空截击机。
真要摆开了打，也就是拼个数量。
好一点的是Fw-190d。
这玩意儿换装了新发动机，高空性能上去了，跟p-51d能掰掰手腕。
但数量不多。
加兰德手里真正的新玩具，是两种。
一种是me-262。
喷气式战斗机，双发，速度能到五百四十英里每小时。
什么概念？
p-51d最大速度也就四百四十英里。
也就是说，262比野马快了一百英里。
这一百英里的速度差，在空战里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你还没看见它，它已经从你后面冲到你前面去了。
等你掉转机头，它又绕回来打你第二轮。
相当于人家骑自行车追你跑步的，打你跟玩一样。
但me-262有个大毛病——发动机不可靠。
Jumo-004发动机寿命短得可怜，飞几个架次就得大修。
而且起飞降落的时候特别容易出故障。
加兰德手里能飞的262，也就三百来架。
听着不多。
但如果这三百架集中用在一个方向上，那就是一柄砸在轰炸机编队头顶的大锤。
另一种新玩具，是ta-153。
这是福克-沃尔夫公司搞的新型战斗机。
跟190比，ta-153的机翼更大，火力更强，装了一门三十毫米机炮。
三十毫米机炮是什么概念？
一炮下去，b-17的机翼能直接被掀开。
而且这飞机的爬升率特别好，能从地面直接爬到一万两千米。
跟262配合作战的话，就是262负责高速掠袭，153负责缠斗补刀。
再加地面上的东西。
加兰德手里还有一张王牌——地空导弹。
这玩意儿的正式编号叫“瀑布”。
听起来名字挺文雅，实际上是个要命的东西。
液氧燃料，无线电制导，射程能到二十二公里。
战斗部装了两百多公斤炸药。
一发命中，b-17直接变零件。
就算没直接命中，近炸的破片也够把轰炸机的机身撕成筛子。
目前独国已经在鲁尔区和中部工业带部署了好几个导弹发射阵地。
数量不多，一个阵地也就十来发。
但这玩意儿的心理威慑力，比实际杀伤力还大。
你在天上飞着飞着，突然看见地面上冒出个火球，拖着白烟朝你过来。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它飞得比你快，还会拐弯。
追着你打。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高炮和战斗机还吓人。
再加上完整的雷达预警网。
独国在西线从北海到瑞士边境，拉了一道整整一千公里的雷达链。
早期预警雷达、引导雷达、火控雷达，一层套一层。
盟军轰炸机群还在带嘤机场跑道上排队起飞的时候，独国这边的雷达屏幕上就已经出现亮点了。
然后就是高炮。
大口径高炮，105毫米和128毫米的那种，配了近炸引信。
这玩意儿以前是靠炮手肉眼瞄准，算提前量，打中的概率全凭运气。
现在装了近炸引信，炮弹飞到离轰炸机一定距离自己就炸。
一片弹雨扫过去，轰炸机编队里总有几架要掉零件。
加兰德站在西线防空司令部的作战地图前，把这些牌一张一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万架战斗机。
三百架me-262。
一百来架ta-153。
几十个导弹发射阵地。
密密麻麻的高炮群。
完整的雷达预警网。
牌面看着不错。
但加兰德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的问题——
数量。
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能给盟军造成不小的麻烦。
但加在一起，能不能挡住一千八百架重轰加两千架战斗机的大编队？
他心里没底。
不过他不需要有底。
他只需要执行命令。
老板已经说了，帝国领空，不容敌人染指。
那就打。
把能飞的都派上去。
能打多少打多少。
打完了算总账。
这就是1944年春天，西线天空的真实状况。
一边是杜立特觉得这次稳了的盟军大机群。
一边是加兰德觉得能打多少算多少的独国防空网。
双方都在摩拳擦掌。
双方都觉得自己手里的牌够用。
至于谁对谁错——
那就得等天上见真章了。
……
任务下达后的第二天，索普·阿博茨机场的气氛就变了。
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
跑道还是那条跑道，机库还是那排机库，食堂的豆子还是那股子洗不掉的浆糊味。
但所有人都知道——要出大事了。
地勤人员比平时多忙了三倍。
停机坪上，b-17的肚子里挂着重磅炸弹，地勤拿着扳手这边拧拧那边敲敲。
机械师们趴在机翼上，四台R-1820引擎挨个检查。
每一个火花塞都要擦。
每一根油管都要查。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架飞出去，能不能飞回来，就全靠他们这些在地面上拧螺丝的人了。
负责第100大队机群的地勤主任是个上了年纪的士官长，大家都叫他。
老爹在陆军航空队干了快二十年，什么阵仗都见过。
但今天他的脸色比平时更难看。
因为他收到了通知——这次任务，每个机组要多挂两千磅炸弹。
两千磅是什么概念？
b-17的额定载弹量本来就三千多磅，现在硬生生往上加了三分之二。
飞机能不能起飞都是个问题。
就算勉强飞起来了，爬升率和机动性肯定要打折扣。
真要是被独国战斗机咬住，那就是个活靶子。
老爹蹲在一架b-17的起落架旁边，骂骂咧咧地跟机械师说。
这帮坐在办公室里的将军，以为我们的飞机是驴拉的车？想加多少加多少？
机械师没接话。
他知道老爹也就是发发牢骚。
命令下来了，该加还得加。
骂归骂，活儿还是得干。
到了晚上，机场就安静下来了。
不是那种舒服的安静。
是那种所有人都在憋着一口气的安静。
营房里，年轻的机组成员们躺床上翻来覆去，谁也睡不着。
有人在给家里写信。
有人在擦自己的幸运符。
有人瞪着天花板，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350中队的尾炮手汤米·迪根斯，今年刚十九。
上周才从霉国本土飞过来，连欧洲的月亮都还没看习惯。
他翻了个身，戳了戳旁边铺位上的球炮手。
嘿，杰克，你说……明天能回来不？
球炮手杰克·威尔逊比他大两岁，已经飞过三次了。
在第100大队，飞满三次就能算了。
这话说出去挺可笑的。
别的部队，飞满十次才算入门。
但在血腥100，能活过三次任务，你就有资格跟新人吹牛逼了。
杰克没睁眼，闷闷地说：别瞎想。睡你的。
汤米还想问，隔壁铺位的无线电操作员突然开口了。
“我说你们俩，再说话老子就把你们俩的耳朵塞进机轮舱里当配重用。”
这是老机组之间的黑色幽默。
意思就是——紧张归紧张，别影响别人睡觉。
汤米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但他还是睡不着。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妈妈，站在俄亥俄州老家的门廊前，笑得一脸褶子。
他出门的时候，他妈什么都没说，就是把他的外套又缝了两颗扣子。
现在他摸着照片，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他没让自己哭出来。
在营房里哭，那是新兵蛋子才干的事儿。
另一边，大队部的小办公室里。
伊根和克莱文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半瓶威士忌。
这不是什么庆祝。
就是老规矩——大任务之前，两个人得碰一下头，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伊根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了。
这次的任务，你带哪个中队？
克莱文指了指地图上的施韦因富特方向。
我带350，去南边。你呢？
418，跟大队部一起，飞雷根斯堡。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发动机试车的嗡嗡声。
克莱文先开的口。
约翰，这次的架势……有点不对。
怎么不对？
兵力太多了。克莱文皱着眉头，一千八百架重轰，两千架护航。这排场，比d日那天还大。
你觉得上面在想什么？
伊根把杯子转了一圈。
还能想什么？想一锤子把独国的工业砸瘫呗。
杜立特刚上任，需要一场大胜仗。
可以理解。
克莱文摇摇头。
问题是，独国人那边……你听说了吗？262喷气式。
听说了。
还有那种从地面发射的导弹。
也听说了。
你说……那些玩意儿真那么邪乎？
伊根把酒杯放下，盯着杯底那点残酒看了半天。
邪乎不邪乎，明天飞一趟就知道了。
但我跟你说句实话——
他抬起头，看着克莱文的眼睛。
我心里也没底。
克莱文笑了一下。
这是那种原来你也怕的笑。
两个人认识快两年了，一起从霉国本土训练过来，一起跨过大西洋，一起在独国上空被追着打。
谁也不用跟谁装。
约翰，克莱文说，明天到了目标区，别离太远。
怎么？
万一……我是说万一。克莱文顿了顿，万一我回不来，大队这边，你得撑住。
伊根脸一沉。
说什么屁话呢。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伊根把酒杯往桌上一墩，你给我活着回来。听见没？
克莱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也端起杯子，跟伊根碰了一下。
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就这么一声。
在这个晚上，这一声碰杯，比什么誓言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