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代表到底还是没忍住。
张立言进屋里打电话的工夫,他就把李云龙堵在了院子角落里,压着嗓子一顿狠批。
从无组织无纪律批到丢人现眼,从被人偷了东西还帮人数钱骂到你李云龙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一句接一句,跟连珠炮似的。
李云龙耷拉着脑袋,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活像个被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偶尔想张嘴辩解一句,但看了看躲在边上的孔捷,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孔捷缩在墙根底下,背对着两人,肩膀一抖一抖的,他不敢笑出声,可又实在忍不住,只能把脸埋进胳膊里,憋得浑身直颤。
李云龙余光瞥见他那副德行,牙根恨得直痒痒,可当着吴代表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把账记在心里,等以后慢慢算。
直到张立言推门出来吴代表才收了嘴,脸上那份凶神恶煞瞬间收了个干净,换成一副公事公办的平静表情,变脸快得跟翻书一样。
“行了,你们仨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张立言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搪瓷缸子水。
“航空学院和飞行员的事,没个几天四九城那边不会回电话的。”
吴代表应了一声一把拽住李云龙的胳膊就往外走,看他那脸色,李云龙这一顿收拾怕是跑不了了。
孔捷见李云龙倒霉,捂着嘴偷笑,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等吴代表和李云龙的脚步声远了,他才从墙根底下溜出来,左右看了一眼,悄摸地顺着墙边往外跑,一溜烟就没影了,也不知道又躲去了哪个犄角旮旯。
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张九衣把胡八一和王凯旋叫到院子当中,继续监督他们练功,王凯旋扎着马步,两只胳膊上各吊着一只装满沙子的布袋,脑袋上顶着半碗水,水面上还漂着一片树叶子。
胡八一在旁边练踢腿,腿绑着沙袋,每一脚踢出去都带起一阵风声,踢到后来腿都快抬不起来了,可还是咬着牙一遍一遍地重复,不得不说,这两娃的韧性确实不错。
陈玉楼坐在葡萄架底下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把花生米,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着,边丢边给他们讲当年盗墓的故事。
张立言一个人坐在院子另一头的藤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摊着一叠电报。
这些是九局每天从四九城发过来的情报汇总,他走之前交代过,让九局留守的人一天发一份。
九局扎根四九城这么多年,眼线遍布各个角落,很少有消息能真正瞒过他们。
他翻了几份,四九城那边没什么大事,红星总厂的生产一切正常。
赵小圆那边,张宁翻到一份写着赵小圆同志的电报,上面只有一句话:赵同志一切正常,无异常情况。
张立言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把电报合上,搁在桌角。
见张立言空闲下来,张九衣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他弯着腰,脸上堆着笑,两只手搓来搓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立言早就注意到他在旁边转了好几圈了,只是懒得搭理,现在人凑到跟前了,他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张厂长,”
张九衣陪着小心开口。
“你看这绿林四绝,你需不需要我给你详细讲解一下?这每门功夫都有很多门道,光看是看不出精髓的,我给你讲讲里面的关窍,你练起来也快些。”
张九衣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张立言的表情,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张立言清楚得很。
这老家伙还惦记着像陈玉楼一样返老还童呢,陈玉楼从一个瞎眼老头变成现在这副十八九岁的模样,每天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嘴上不说,心里怎么可能不痒。
他这是迫不及待地想把绿林四绝当投名状递上来,好换那颗陨玉晶体。
张立言摇了摇头,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那个二郎担山和魁星踢斗,我看那两个小家伙练的时候已经学会了,蝎子倒爬墙看司马灰练的时候也学了,目前就差个八步赶蝉,这个我不急着学,等你哪天教徒弟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看就行。”
张九衣听完,整个人愣住了,他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
他知道张立言天赋可怕,当初看他用了一遍先天八卦之术,转头就能自己掐会算,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立言的武学天赋也高到这个地步,二郎担山是横练硬功,魁星踢斗是近身格斗的腿法,蝎子倒爬城是轻功中的绝顶功夫,多少人苦练十几年都摸不到门槛。
张立言居然看别人练的时候,顺带就学会了。
其实张立言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在琢磨。练武对他来说,其实已经没什么实际意义了。
他的身体在小世界规则之力的影响下,正在一点点规则化,虽然平时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会累会饿会困可那只是表象。
他现在的身体本质上是一团规则之力的聚合体。
想学这几门功夫,纯粹是为了掩人耳目,万一哪天有人朝他打黑枪,他可以用“练了八步赶蝉的轻功”或者“练了二郎担山的硬气功”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能躲过子弹或者扛住一击。
有这两门功夫做幌子,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张九衣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笑越发殷勤了。
“那张厂长,你看你还有什么感兴趣的?你跟我说,我给你想办法找来,绿林四绝只是个开始,我认识的奇人异士多得很,什么稀奇古怪的本事都有。”
张立言听他这样说,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有一门本事叫观山指迷术,里面有纸人甲马、烟术控尸之类的法子,听说还有不少上古巫术。这些东西是真是假他不确定,但他需要这些名头。
“观山太保的观山指迷术,我倒是有兴趣。”
张立言放下搪瓷缸子,看着张九衣。
张九衣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观山太保这四个字在绿林里,跟阎王的名号差不多,当年观山太保一脉差点把摸金、发丘、搬山、卸岭四派杀绝了。
那一场血斗,绿林里至今还传着各种版本的故事,有的说观山太保用了邪术,有的说他们勾结了官府,总之四派元气大伤,观山太保自己也销声匿迹了。
张九衣是张三链子的嫡系,对这些旧事自然清楚。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身边不是有个高手,张小官,虽然被洗去了血脉,但是他的实力依然是顶级的。
还有那个陈玉楼,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夜里能视物,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本事。
有张小官陈玉楼二人再加上自己,大不了再卖点人情邀上三五好友,未必不能跟观山太保碰一碰。
张九衣咬了咬牙,脸上的笑重新堆起来。
“行,张厂长,观山太保的事,我去打听,你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
张立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藤椅旁边的阳光从葡萄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膝盖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然后张立言把一本书卡在脸上,躺在椅子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