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阿尔卑斯山脉腹地。
三百米深的防核金库里头,冷风顺着排气百叶窗直往脖颈子里倒灌。
带着股刺鼻的机油味儿,混杂着陈年旧纸发霉的酸气。
“咚。”
一根纯金打造的狮头拐杖,重重杵在波斯地毯表面。
拐杖底座磕着水泥地平,震得拿拐杖那只枯瘦的手虎口发麻。
老查尔斯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吐出一口夹着浓痰的浊气。
这老头才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真正的百年掌门人。
“这没脑子的蠢狗……”
他咬着牙,脸皮那些核桃纹似的死褶挤成一团。
“跳楼那个查尔斯,充其量就是个端茶倒水的白手套,居然直接从天台往下跳!”
老查尔斯拿拐杖尖狠狠戳着地毯。
“白白脏了华尔街的地砖!丢尽了咱们罗氏家族的脸!”
旁边的燕尾服管家吓得缩了缩脖子。
皮鞋跟往后悄没声息地挪了半寸,生怕触了霉头。
“家主,那、那蠢货死就死了,不值当您动肝火。”
管家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滚动,“可眼下这资金池子……”
话没说完,金库中央那张巨大的胡桃木圆桌边缘,亮起十二道闪烁的虚影。
光线昏暗。
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嗡嗡乱叫,吵得人心里直发毛。
这是统治西方金融圈的十二个隐藏财阀。
活在教科书背后的老怪物。
“咳咳……老查尔斯,太平洋的水位见底了啊。”
三号座位的虚影捂着嘴猛咳,震得投影画面一晃一晃。
“到底是谁在抽水?伦敦那边连买咖啡的硬币都快周转不开了!”
七号虚影是个光头,急得直拍大腿。
“我那几个能源港口的对冲基金,半个钟头被刮得底朝天!”
光头大口喘着粗气,“连、连给我情妇买游艇的私房钱,都被卷干净了!”
“谁不是呢?我名下那三家风投,账面数字现在成了负数!”
圆桌周围乱成一锅粥。
这些平时高高在侧的老钱巨头,此刻一个个像丢了饭碗的乞丐。
老查尔斯冷哼一声。
他拽了拽勒脖子的真丝领带,丝绸布料摩擦着起皱的皮肤,有点硌。
金拐杖在手里转了半圈,老头满眼鄙夷。
“吵吵啥?都多大岁数了,还跟毛头小子似的兜不住尿?”
老查尔斯吐了口唾沫在脚边,“这明显是东方那帮暴发户,鼓捣出来的短线黑客把戏。”
“科技再邪门,那算个屁。”
他鼻腔里喷出两股粗气。
“在咱们两百年的资本底蕴面前,也就是只稍微肥点的蚂蚱。”
管家弯着腰,捧着个沉甸甸的黑皮本子凑过去。
牛皮封面掉了一大块漆,透着股发霉的旧纸味。
老查尔斯干枯的手指头搭在皮本子边缘。
“啪嗒”一声挑开铜扣。
里头夹着一叠泛黄的羊皮纸,还盖着各国央行的防伪钢印。
“瞅瞅。”
老查尔斯把本子往圆桌中间一推。
“五十万亿。”
投影里的十几个老头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
气管里发出“嘶嘶”的动静。
“这、这是……”
五号虚影结巴了,声音劈了叉。
“不记名主权债券?还有你家那地窖里屯着的实体金砖储备?”
“算你没瞎。”
老查尔斯咧开嘴,露出两颗黄灿灿的金牙。
牙缝里还夹着点没剔干净的雪茄烟丝。
“这东方暴发户不是弄了个抽水机吗?”
老头拐杖敲得砰砰响。
“老子今天就把太平洋搬过来,倒进他的管子里!撑死他!”
他扭头盯住角落里的几个谢顶精算师。
精算师们正趴在键盘跟前,手指头抖得像抽了筋。
塑料键帽敲得噼里啪啦响,汗水糊在黑框眼镜的镜片表面。
“建个反向吞噬陷阱。”
老查尔斯拿拐杖点着地平。
“名字就叫‘资本断头台’。”
一个胖子精算师擦了把脑门的白毛汗,赶紧接茬。
“家、家主,这网子是用死钱织的。”
胖子说话直哆嗦,“只要那个程序敢吸,咱们就拿这五十万亿的死账堵死它的运算通道!”
“废话少说,赶紧搭代码!”老查尔斯不耐烦地打断他。
“把这五十万亿当诱饵,挂在他们的算法前头。”
“等那只贪嘴的吸血虫咬了钩,就拉闸!”
金库里充斥着焦躁的呼吸声。
还有咖啡冷掉后散发的酸臭味。
几个精算师盯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敲击键盘的动静像是一窝乱窜的老鼠。
“嘀嘀嘀——”
一台红色的警报器亮起刺目光晕。
“家主,鱼、鱼咬钩了!”
胖子交易员扯着破锣嗓子嚎,唾沫星子乱喷,糊在显示器面板处。
“那、那破算法探头了!正在啃咱们丢出去的钱!”
老查尔斯慢吞吞地转过身。
他膝盖骨发出两声干涩的脆响。
走到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跟前。
一屁股砸进软垫里。
沙发垫子“噗嗤”漏出一股闷气,皮面跟着凹陷下去一大块。
他从西装内兜摸出一根古巴雪茄,叼在嘴里。
管家赶紧摸出长条火柴。“哧啦”一声划着。
刺鼻的硫磺味儿钻进鼻腔。
老查尔斯凑近火苗,深深吸了一口。
烟头亮起一圈红光,烫出一小撮灰白的烟末子。
他盯着前方大屏幕那根缓慢爬升的红色进度条。
那是陷阱正在收网的倒计时。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九十。
快拢口了。
老查尔斯嘴角往耳根子方向死命扯。
干瘪的脸皮挤出一堆死褶,透着股吃人的阴狠劲儿。
“呵……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咬着雪茄,含混不清地嘟囔。
烟灰吧嗒掉在昂贵的西裤表面,烫出一个小黑洞。
焦糊的布料味儿飘出来,他连拍都没去拍。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屏幕泛着血红色的光。
那几个精算师回过头,一帮人全在干咽口水。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脏撞击肋骨的砰砰声。
老查尔斯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烟雾呛得他自己干咳了两声。
他缓过劲儿,夹着雪茄敲了敲红木扶手。
眼神死死钉在那个闪烁的执行按钮位置。
“让这东方的暴发户睁开眼好好瞧瞧。”
老查尔斯冷笑一声,声音像夜枭哭丧。
“让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长长记性。”
他拿着雪茄的手指头往前一挥。
指尖带起一抹微弱的红光。
“让咱们告诉他,谁才是这颗星球真正说了算的印钞机。”
老查尔斯猛地拔高嗓门。
“按下执行键!”